前一秒还是撕裂耳膜的雷鸣与震动，后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风声，没有气流的呼啸，甚至连飞船引擎的轰鸣声都被那无限广阔的真空吞噬殆尽，只剩下飞船内部维生系统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听起来却像是某种巨大的耳鸣。
“我们……出来了？”
苏子羽瘫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而深邃的幕布，以及点缀其间、不再闪烁却异常明亮的星辰，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那是真正的星空，没有大气层的遮蔽，没有云雾的阻隔，赤裸裸地展现在凡人眼前。残酷，冰冷，却美得惊心动魄。
“快，把那个莽夫弄进来。”
司马烬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呆滞。他解开身上的固定触手，第一时间飘向了气密舱。
在失重环境下，众人的动作显得笨拙而滑稽。当气密舱再次打开，几只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早已昏迷的王大锤拖了进来。
这位清河县曾经的老捕头，此刻惨不忍睹。全身皮肤像被烧焦的瓷器一样布满裂纹，暗金色的血液凝固在伤口处，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碎星斧此刻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崩口。
但他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还能喘气。”司马烬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指尖传来微弱却顽强的搏动，“这家伙的命，比这艘破船还要硬。”
经过紧急的医疗处理和灵液浸泡，王大锤被安置在休眠舱内。
飞船继续在这片虚无中滑行。
“大人，你看。”
负责观测的罗卡突然指着身后的舷窗，声音干涩，“那是……我们的家？”
司马烬转过身，看向身后。
那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悬浮在漆黑的宇宙中，美丽得令人窒息。
但有些不对劲。
在肉眼难以察觉，但在飞船的高倍率光谱分析仪下却无所遁形的层面，地球的表面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壳”。
它就像是一层脏兮兮的滤镜，或者说是……一层保鲜膜。
那层灰色的物质在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将整个地球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隔绝了来自宇宙深处的大部分气息，也将地球内部的所有信号死死封锁。
“这就是那个‘管理员’的手笔吗？”苏子羽倒吸一口凉气，“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
“是隔离区。”
被关在笼子里的敖冰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那双龙眼里满是讥讽与悲凉，“在星际联盟的地图上，这里被标记为‘高危病毒源’。那层灰雾是认知滤网，它不仅阻挡物质进出，还在潜移默化地修改里面生物的认知，让你们觉得无法离开大地是理所当然的。”
司马烬盯着那层灰雾，目光深沉。
难怪千百年来，无数修道者飞升无门；难怪无论凡人的科技如何发展，始终无法真正迈出摇篮一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天道，所谓的绝地天通。
“别看了，越看越绝望。”司马烬收回目光，冷冷道，“调整航向，目标月球。”
飞船调转船头，那个灰白色的巨大卫星迅速占据了视野。
随着距离的拉近，月球表面的坑洼变得清晰可见。那些巨大的环形山像是远古战争留下的伤疤，寂静地诉说着荒凉。
“绕过去。”敖冰指挥道，“去背面。”
“背面？”苏子羽皱眉，“根据古籍记载和观测，背面应该也是一样的陨石坑……”
“那是给笼子里的人看的假象。”敖冰冷笑，“去就是了。”
“缝合怪号”划出一道弧线，掠过月球的明暗交界线。
当飞船转入背面的阴影区，所有的通讯信号瞬间归零。
紧接着，众人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这里没有环形山。
或者说，曾经有过，但现在已经被填平了。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金属平原。
这里被称为“静海”，但在司马烬看来，这更像是一片钢铁的坟墓。
无数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金属建筑耸立在平原之上。它们有的像倾倒的巨塔，有的像破碎的轮盘，有的则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骨架。这些建筑的规模大得惊人，哪怕是一块残片，都比京城的城墙还要巍峨。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覆盖着亿万年的尘埃，散发着古老、沧桑且死寂的气息。
就像是神话传说中，巨人遗落的积木。
“这就是……星裔曾经的辉煌？”苏子羽喃喃自语，被这种宏大的废墟美学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只是边缘的一个前哨站罢了。”敖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在这里降落，那是昔日的空港。”
在敖冰的指引下，飞船缓缓降落在两座巨大的金属断崖之间。
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没有尘土飞扬，只有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系统待机，开启维生内循环。”苏子羽操作着控制台，“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大家小心行动。”
司马烬解开安全扣，站起身。
就在他的脚底接触到这艘飞船地板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猛地袭上心头。
咚。
咚。
他体内的“阎罗天子殿”，那座一直隐藏在他梦境深处的幽冥神庭，竟然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自行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遇到罪恶时的兴奋颤栗，而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的共鸣。
这里太安静了。
这种极致的死寂，这种毫无生机的荒凉，与阴曹地府的气息竟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说地球是充满了爱恨情仇、喧嚣吵闹的阳间，那么这片被遗弃的月球废墟，就是一片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冥土”。
“大人？您怎么了？”苏子羽注意到司马烬的异样。
司马烬深吸一口气，虽然吸入的只是飞船循环系统制造的干燥空气，但他仿佛闻到了外面那股陈旧的铁锈与死亡的味道。
“没什么。”
司马烬抬起头，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那片连绵起伏的金属废墟。
在那废墟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体内的判官权柄。
“准备出舱。”司马烬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低沉，“这里的‘鬼’，可能比地球上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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