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七坐在太师椅上,并未点灯,背靠着硬木椅背,双手平放在扶手上,整个人都与黑暗融为一体。
黑夜对他来说并非阻碍,到了他这种修为,五识早已通透。外面风声穿瓦,枯叶擦地,乃至墙外渐沉的呼吸声,在他耳中清晰可辨。
黑暗浸透时辰,流淌得滞重而漫长。楚七始终未动,身形凝在夜色里,仿佛本就生在那张椅子上。
他在等......
坠兔收光。
卫当贴着谢府高墙的阴影,屏息听了半晌,终于提气翻入院内。脚刚沾地,便迅速伏低身形,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
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他静静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确认庭中确无巡夜家丁,也无半点灯火人气,这才舒了一口气。
宣王予他的时限早已过了七日,莫说是帅印了,甚至连这谢府的门朝哪开,都是这几日才打探清楚的。殿下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办事不力之人会有什么下场,他连想都不愿细想。
也幸而殿下正征伐董武,无暇旁顾,否则……
想到这,卫当不禁打了个冷颤,随即又敛去所有念头。
他费尽心机,终于从沈家那里得来可靠消息——
谢府早在四十年前,谢竹身故后不久,便遣散了所有仆役。如今这偌大宅院,里里外外,就只剩下张晏如一个妇人独守。
也正因如此,他今夜才敢孤身潜入。
若府中尚有旧部健仆,哪怕只有三五人,他也不会如此贸然行事。可既然只是一个久居内宅的妇人……
他一个男子,又是从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谁怕谁,还真不好说。
如今院中布局与他事前探得的情报大致不差,只是偌大的府邸,那方传闻中的金印究竟会藏在哪处,仍需他亲自一寸寸摸索过去。
但天下兵马大元帅印非同小可,张晏如绝不可能将其置于明处。随身携带,或藏于卧榻之侧,才是最稳妥的处置。
天下兵马大元帅印事关重要,张晏如绝对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更有可能随身携带,她的寝房是最可能藏匿的地方。
卫当目光忽然转向内院深处,张晏如的寝房,或许才是此刻最该去的地方。
身随念转,卫当在黑暗中无声前行。对于可能会被张晏如察觉这点,他早有准备。
动身前来豫州之前,他曾特意绕道趾州。那地方偏僻贫瘠,却盛产各种药性猛烈的草木。他在当地黑市寻了整整两日,才换来一管特制的迷烟。卖药人扯着嗓子保证,即便是欢喜天的强者,吸上一口也得昏沉数个时辰。
此刻那支细长的铜管就贴在他的内衫里。只要寻到张晏如的寝房,将烟从窗缝吹入,一切便可按计划进行。
然而,就在他路过大堂时,脚步忽然凝滞,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立。
他甚至没有看清任何东西,只是周身气机在某个瞬间猛然收紧。仿佛黑暗中有着什么东西,正指在他的眉心。
“谁?”卫当压低嗓音喝问,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唯有夜风卷过空荡庭院,无人应答。
卫当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
因为一道冰冷的气机已死死锁定他,他有预感,只要再往前挪动半寸,下一刻便是尸首分离。
厅内有人!
他指节发力,火折子“嗤”地一声擦亮。
昏黄的光晕先是映亮自己青筋微凸的手背,随后颤巍巍地向前推去,厅门竟未落栓,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光如溃堤般涌入,顷刻泼满了半间厅堂。
一张苍老的脸庞在光影交界处浮现。那人仍坐在太师椅中,未被惊动分毫。
卫当凝神探去,神魂缓缓扫过老人周身,却见他身上没有半分气息波动,俨然枯木顽石。
他胸口那股憋着的气缓缓吐出,这才觉出掌心一片湿冷。
娘的,夜半枯坐,闭目如尸,方才那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东西”,卫当开口,声音干涩:“你是什么人?张晏如那女人呢?”
老人没有回答,只缓缓睁眼,那双眸子静似深秋寒潭,映不出半点火光。
“我问你话呢!”见老人不理自己,卫当胸腔里顿时腾起一股躁火。
这老东西先是吓得自己脊背发凉,现在又是这般无视,真当他没有脾气了?
卫当目光死死锁在老人身上,随即想到沈家递来的消息,谢府四十年来分明只有张晏如一人独守,眼前这老东西,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老人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更深的黑暗,仿佛自语般低声说道:“夜黑了,点灯也好。该照见的,照不见的,终会显露出来。”
卫当头骤然发麻,心想自己背后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他猛地回头,却见身后墨色浓浓,空空荡荡。
卫当彻底失了耐心,嗤笑道:“老东西,吓糊涂了?我身后哪来的人!”
老人仍未看他,只对着那片黑暗淡淡道:“诸位,来者是客,又何必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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