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太玄山上风停雪住,只剩无边寂静。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大雪盖住了一切,掩住了那些剑尖和衣角,只有偶尔露出的一点,仿佛在提醒昨夜发生过什么。
澹台敬明跪在雪地里,手烂得不成样子。
他挖了一夜。
从昨夜到天亮,一直没停过。
温养浩跪在他边上,也跟着一起挖。他的手也好不到哪去,血肉模糊,疼得厉害,他却没喊一声。
他们不能停。
雪里埋的,是他们的师长,是同门,也是是家人。
一具接着一具。
太阳渐渐升高时,他们终于把能找到的都挖出来了。
正式弟子七十一人,列于左侧。剑在身边,有的完整,有的断了,有的只剩半截。
记名弟子三十七人,在右侧。他们着灰布衣衫,与玄色深衣不同,但此刻躺在雪里,一样白,一样冷。
八老排成一排,在最前面,八人八剑,齐整如生前。
郑五行躺在八老身侧,手仍向前伸着,似是想要抓住什么。
唯独缺了阁主李阴阳。
阴阳两仪剑插在不远处的雪中,黑白二剑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冷光。剑还在,人却不见了。
澹台敬明跪在最前头,腰背笔直。
温养浩落后他半步,偏侧一些,跪在雪中。
两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跪了许久,一动不动。
风偶尔吹过,带起雪沫,落在那些身体上,又被吹走。
玄英越升越高,照在那些脸上,照在那些闭着的眼睛上,照在那些再也不会动的嘴唇上。
不知过了多久。
澹台敬明忽然起身。
站起时,他膝盖发出细微响动。他跪了一夜,跪得太久了。
他并未回头,径直走向剑心殿。
温养浩仍跪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背影。
澹台敬明步入剑心殿,殿内昏暗,窗被雪糊住了大半。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处,师尊坐过的椅,师弟们论剑的地方。
那些熟悉的陈设,那些师尊坐过的椅子,那些师兄弟们聚在一起论剑的地方。
如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唯有一片死寂。
他走到殿中央,抬头望去,墙上正挂着一只剑匣,紫檀木,色深发黑,上面刻着剑阁的徽记。
这是历代阁主养剑之物,亦是天阶宝物,属于剑阁最好的宝物之一。
他伸手将剑匣取了下来,匣子很沉,抱在怀里冰凉。
将其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
他走出剑心殿,回到那些尸体前,开始收剑。
断成两截的,他把两截一并收入;剑身沾血的,他用衣袖擦干净后,又将其放入。
一柄接着一柄。
他收得极慢,每收一柄,便看一眼剑的主人,再轻轻合上匣剑匣。
温养浩跪在雪地里,看着澹台师兄一柄一柄地收起剑阁之剑。
收到郑五行的剑时,澹台敬明手一抖,五行剑剑身完好,只是往日流转的五色剑光,如今黯淡了下去。
八老的剑,他收得最慢。每收一柄,便停上一停。
苏和风的启蛰剑,剑身温润如玉,此刻却蒙了一层灰;仲暄的分光剑,剑光分化的灵性也散了;景长明的至阳剑与郁华的炽阳剑并排躺在一处,收进去时,他的动作轻得像生怕惊醒什么。
商肃的白藏剑,剑尖带着豁口,剑身染血,澹台敬明没有去擦,反而直接收入匣中;澄霄的洞虚剑,收进匣里时,还在轻轻颤鸣;丘玄英的归藏剑和岁寒生的一阳剑,再无往日耀眼光芒,被他收在一起。
八柄剑,八位师伯,全收了进去。
剑匣渐满,那些剑挤在一处,剑柄相抵,剑身相叠。曾握它们的人,如今躺在雪中,再也不会醒来。
澹台敬明合上剑匣,抱在怀里,只觉得很沉很沉。
他背上剑匣,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没两步,又忽然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剑心殿门边角落里。
那里有个东西,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被郑五行垫在了桌角下面。
澹台敬明看着这东西,迟疑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世人皆为此物疯魔,剑阁既灭,必有外贼入内翻寻。与其被人夺去,倒不如留在身边,或许还有用处。
他走回温养浩身旁:“起来。”
温养浩站起身。
两人开始抬尸,一具具地送进剑冢。
剑冢在后山深处,是历代弟子安葬之地,石门正敞着,里面幽深而阴暗。
那些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全被他们送进去了。
最后那个外门弟子,温养浩已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练剑,从不与别人交谈。
石门缓缓合上。
剑冢里,又多了一百零八座新坟。
澹台敬明立在石门前,许久未动。
温养浩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
太玄山上一片苍茫。
风雪皆亭,唯有阳光照在雪上,白得刺眼。
温养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师兄,日后剑阁,只剩你我相依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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