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府招亲的消息一放出去，门槛都快叫人踏破了。
先是幽州本地世家，周家、陶家、苗家，但凡叫得上名号的，都派了人来。那些年轻公子哥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成箱的聘礼，浩浩荡荡地进了府。
接着是外州的。并州赵家，趾州孙家，青州安家。一家比一家排场大，一家比一家带的礼重。
甚至连诸侯的人也过来了。
济州节度使马亦怀的儿子亲自到场，蜀州节度使沈不寒的儿子也来了。青州王衍并未露面，但派来的也是族中7嫡系。
演武场边搭的来宾席上，坐得满满当当。
那些年轻人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有的在说最近剑阁的事，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交流修炼心得。他们站在一起，哪怕不说话，气度也摆在了那里，锦衣华服，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子弟。
姜云升站在人群边缘，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这些人，他没几个认得的。
蜀中大会他参加过，但那毕竟是江湖人的盛会，来的都是各门各派的杰出弟子。而眼前这些人，很多根本没参加蜀中大会。
因为他们不需要。
他们是世家子，身后的家族就代表了脸面。
姜云升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张晏如曾说过的话。
“世家相交，话至三分足矣。剩下的，要靠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他现在看懂了。
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真心喜欢萧若宛的？
几乎没有。
他们中许多人连萧若宛的面都没见过。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什么性子，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可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天策府，因为萧衍，因为只要娶了萧若宛，他们身后家族的势力就能再进一步。
男人娶妻，本就如此。
常言道：娶妻娶贤。这话传了多少年，男人要盯的是朝堂，是江湖，是前程。后宅那些琐事，总得有个人料理。贤内助三个字，便是一个男人能真正立足的根本。
更何况，世家大族里，哪来什么真正的感情？说穿了都是为了利益。
女子嫁人，是为了家族。男子娶妻，也是为了家族。
联姻，简单的两个字，把多少人的一生绑在了一起。
姜云升望着那些光彩夺目的世家子弟，心里忽然叹了口气。
比起他们，自己算得了什么？
他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丰厚的家底。身上那柄剑还是师父给的。就连拿得出手的名号，也没有。
悟道境，在天策府中或许还能看看，但在这些世家子弟面前，什么都不是。
萤火与皓月争辉，他此刻就是那点萤火。
可既然来了，就不能退。
剑修一旦做出选择，就没有半路退缩的道理。退了，剑心就损了。剑心损了，这辈子的剑道也就走到头了。
他不能退，也不愿退。
他抬头望向远处三丈高台，红绸飘动，只依稀能看出后面坐着个人影。
萧若宛此刻就坐在那里。
她或许也在看，看这些参加招亲的人，她大概也在想，将未来的夫君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云升把目光收回来，再看那些世家子弟。
他们还在谈笑风生，一个个胸有成竹，仿佛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能抱得美人归。
这些人每一个都比他有来头，每一个都比他拿得出手。
他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萧若宛的样子。
想起她策马横枪走在奉天城废墟上的样子，想起她在时远面前从容应对的样子，想起她灵动好奇的样子，想起她望着窗外发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的一个女子，不该被困在后宅里。
姜云升见过后宅是什么样的，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成天争来斗去，从睁眼到闭眼，琢磨的都是怎么压过别人一头。怎么让夫君多来自己房里，怎么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家业。
这样活着，太累了。
萧若宛若嫁给这些世家子弟，也会过那样的日子。她会变成那些夫人中的一个，每天琢磨着怎么争宠，怎么算计。她的眼睛也会慢慢失去光彩，就连笑容也是应付。
她不该那样。
她是那个骑马走在废墟上的女将,是那个在时远面前不卑不亢的郡主,是那个敢跟澹台敬明交手的女子。
她该是自由的。
姜云升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也不懂爱。他只是觉得，郡主不该去过那种日子。
——
高台上，红绸轻轻飘动。
萧若宛坐在红帐后面，透过缝隙，朝下面望去。
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都很好。
并州赵家的公子，生得俊朗，样貌极好；冀州孙家的公子，谈吐不凡，和人说话总带着笑，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济州节度使马亦怀的儿子，站在人群里很显眼，气度确实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可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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