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刀光剑影见得多了，战马的嘶鸣也听惯了。
十二岁那年，她头一回上战场。骑马冲进人堆里，手里的长枪捅进一个人的胸口。惹血溅在脸上，她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浑身血都沸腾了。
那些年，她跟天策府的将士们一起打仗，一起笑一起哭，见过太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也见过太多人抱着尸体哭不出声。她明白这世道有多难，也知道活着是多不容易的事。
她不想被困在后宅里，不想天天跟一群妇人争来争去，不想成天盘算着怎么让丈夫多看自己一眼，不想一辈子困在那个院子里，连大门都迈不出去。
那样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就像一潭死水，丢进石子，连丝浪花都溅不起来。
她想要的日子，不是那样的。
她不知道话本上写的那些波澜壮阔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她不想过一天跟过一辈子没什么区别。
可她还是来了，因为父亲萧衍。
那天晚上，萧衍来找她。
他坐在屋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老了几分：“若宛，你陈伯父走了，李阴阳也走了。”
萧若宛一愣。
陈伯父她知道，便是镇远司的司主陈安，与父亲同为梁帝的左膀右臂，亦是年少时就生死与共的好友，而李阴阳是剑阁阁主，大自在天下第一人，父亲一直很敬重他。
“他们实力都不弱”，萧衍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可还是说走就走了。为父实力虽比他们稍强一点，但说不准哪天，也会步他们的后尘。”
他看着她：“我若不在，你便没了依靠。这偌大的天策府，总得有人撑起来。”
萧若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萧衍却摆了摆手，“趁我还在，看到你能有个依靠，这样就算我走了，也走得踏实些。”
萧若宛本想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父亲，他确实老了几岁，头发都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也深了，整个人比从前瘦了一圈，再不是那个骑马冲杀、意气风发的天策府公爷了。
她说不出口。
“好”，沉默半晌后，她终于开口：“但女儿有个条件。”
“你说。”
“招亲的人选，由我自己来定。”
萧衍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此刻，萧若宛坐在红帐后头，目光下落。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从赵家公子身上，移到孙家公子身上，再移到那些她不认识的人身上。
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地方，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虽淡，却真真切切。
漫天红绸在她身边飘动，红得热烈，红得张扬，她就坐在那里，红绸衬着她，美得像一幅画。
可惜，这一幕，无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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