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了两天,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营地里的人一开始还沉得住气,该干嘛干嘛。可到了第三天早上,还是没动静,气氛就有点不对了。
顾洲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睡。
他躺在帐篷里,耳朵竖着,听外面的每一点声响,盼着能听到马蹄声,盼着能听到有人喊“回来了”。
可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伤兵营偶尔传来的呻吟。
第三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刚走到灶台那边,就看见老张和几个火头军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了?”顾洲走过去问。
老张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太对劲。按说昨天就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可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是打远了?”顾洲心里一紧。
“再远也该有人回来报个信。”老张说,“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没碰过这种事。”
顾洲没说话,转头看向营地外面。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远处的山峦隐在雾里,看不真切。
一整天,营地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安静里。
没人说话,没人笑,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每个人都时不时往营门口看,盼着能看到点什么。
到了下午,终于有动静了。
一匹马冲进营地,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刚下马就摔在地上。几个士兵赶紧冲过去把人扶起来。
“怎么回事?”老张跑过去问。
那人喘着粗气,脸上都是血和土,眼睛瞪得老大:“迷……迷阵……”
“什么迷阵?”老张问。
“战场上……有雾,走不出去……”那人断断续续地说,“将军他们……被困住了……”
顾洲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挤过去,抓住那人的胳膊:“秦将军呢?他怎么样?”
那人看了顾洲一眼,认出了他:“将军……将军带着一队骑兵,还在里面……我们……我们冲不出来……”
“什么叫冲不出来?”顾洲声音都在抖。
“就是……就是走不出去。”那人说,“不管往哪边走,最后都会绕回原地。箭射出去,像射进棉花里,一点用都没有。人……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周围的人听了,脸色都变了。
老张骂了一句:“他娘的,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顾洲松开那人,转身就往回跑。他跑回火头军的帐篷,吴大爷和陆明羽正在里面,看见他冲进来,都站了起来。
“怎么了?”陆明羽问。
“出事了。”顾洲喘着气,“秦渊他们被困在战场上了,说是有什么迷阵。”
吴大爷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迷阵?”
“对。”顾洲把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怎么办?吴大爷,您有没有办法?”
吴大爷没立刻回答。他背着手,在帐篷里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
“古时候是有这种说法。”他终于停下脚步,“战场上用奇门遁甲,布迷阵,困敌军。可那都是书上写的,我活这么大岁数,还真没见过。”
“那现在见到了。”顾洲说,“咱们得想办法。”
陆明羽推了推眼镜:“如果是阵,总有破法吧?”
“有是有。”吴大爷说,“可我得看到阵,才知道是什么阵,该怎么破。光听他们说,我也不敢肯定。”
顾洲盯着吴大爷:“那咱们去前线。”
吴大爷看了他一眼:“小子,那可是战场。刀剑无眼,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顾洲说,“可秦渊在里面。不管是一千年前的秦渊,还是一千年后的秦渊,咱们都不能不管。”
吴大爷没说话,看着顾洲。
帐篷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风吹帆布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吴大爷叹了口气:“行吧。老头子我就陪你走这一趟。”
顾洲心里一热:“谢谢吴大爷。”
“先别谢。”吴大爷摆摆手,“能不能破阵,还得看运气。”
顾洲又看向陆明羽:“陆医生,你就留在营地里。这儿伤兵多,需要人照顾。而且咱们总得留个人在这儿,万一……万一我们回不来,也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陆明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你们一定要小心。”
“嗯。”
接下来就是说服留守的军官,让他们去前线,这不容易。
负责留守的是个姓李的副将,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一看就是老兵。
他听完顾洲的请求,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胡闹!”李副将拍桌子,“前线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们去送死吗?”
“我们有办法破阵。”顾洲说,“吴大爷懂这个。”
李副将看向吴大爷,眼神怀疑:“你?”
吴大爷挺了挺胸:“老夫略通奇门遁甲。”
“略通?”李副将冷笑,“战场上那是要命的事儿,略通可不行。”
“那您有更好的办法吗?”顾洲反问,“现在将军被困,消息传不回来,援军也派不出去。您在这儿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将军……”
李副将沉默了。
他当然急,秦渊不仅是主将,更是这支军队的魂。
秦渊要是出了事,这支军队就散了。
可他不能拿剩下的这点兵力去冒险,那是送死。
“你们真有办法?”李副将盯着吴大爷。
“不敢说十成把握。”吴大爷实话实说,“但至少有五成。去了,有可能把将军带回来。不去,一点可能都没有。”
李副将又沉默了。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很久,李副将终于开口:“我派一队人送你们到前线外围。剩下的,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谢谢将军!”顾洲赶紧说。
“别谢我。”李副将摆摆手,“要是回不来,别说是我同意的。”
李副将找了五个老兵,都是打过仗的老手,让他们护送顾洲和吴大爷去前线。
五个人骑五匹马,又牵了两匹空马给顾洲和吴大爷。
顾洲不会骑马,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他学着那些老兵的样子,翻身上马,手紧紧抓着缰绳。
吴大爷倒是挺熟练,上马的动作利索得很,看得顾洲一愣一愣的。
“走吧。”领头的那个老兵说。
七匹马冲出营地,朝着战场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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