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语气也平平淡淡的,但听在国师耳朵里,就是明晃晃的嘲讽。
国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
他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摄政王说笑了。老道虽不懂行军打仗,但老道懂天象,懂人心。这迷阵之事,老道倒是想起一则旧闻。”
“哦?”秦渊看着他。
“前朝末年,也曾有边将谎报军情,说什么敌军有妖法,其实不过是自己指挥失当,怕朝廷怪罪,才编出这些鬼话。”国师说得慢条斯理,“老道自然不是指摄政王,只是提醒陛下,边关之事,还需多方查证才是。”
秦渊还没开口,龙椅上的少年皇帝就抢先说话了。
“国师说得有理。”皇帝点点头,“不过皇叔的忠心,朕是知道的。边关的事,回头再细说,今日皇叔刚回京,先歇息要紧。”
他说着,还朝秦渊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讨好,也有点心虚。
秦渊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他亲侄子。
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当年先帝驾崩的时候,这孩子才七岁,哭着拉着他的袖子问“皇叔,父皇去哪儿了”。是他抱着这孩子,说“别怕,皇叔在”。
十年了。
他拼了十年命,打下这江山,守住这疆土,为的就是让这孩子能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
可现在,这孩子坐在上面,眼神却总往旁边瞟,说话之前要看国师的脸色。
秦渊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臣遵旨。”他说。
国师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那笑意里带着点得意,带着点挑衅。
秦渊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扫过一片落叶,一粒尘埃。没有愤怒,没有不满,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国师的笑容又僵了。
那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让他难受。
退朝的时候,秦渊往外走,刚出大殿,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摄政王留步。”
秦渊停下,没回头。
国师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宫墙。
“摄政王这次回京,可有什么打算?”国师问。
“打算?”秦渊语气淡淡,“国师有话直说。”
国师笑了笑:“老道是想着,摄政王常年在外,与陛下聚少离多。如今陛下年幼,朝中事务繁杂,正是需要摄政王辅佐的时候。不如……就留在京城,多陪陪陛下。”
秦渊转过头,看着他。
“国师这话,是陛下说的,还是国师说的?”
国师一顿,随即笑道:“自然是老道的一点愚见。不过陛下年幼,有些话不好开口,做臣子的,总得替陛下分忧。”
秦渊没说话。
国师继续说:“再者说,摄政王手握重兵,常年驻扎边关,朝中难免有些闲言碎语。说什么的都有,对摄政王的名声也不好。若是留在京城,那些闲话自然就没了,岂不两全其美?”
秦渊听完了,点了点头。
“国师说得有理。”他说,“那依国师之见,本王该如何是好?”
国师眼睛一亮,凑近一步:“依老道看,摄政王不如交出兵权,在王府里颐养天年。陛下是您亲侄子,自然不会亏待您。每日含饴弄孙,岂不比在边关吃苦强?”
秦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国师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说。
国师脸色微变。
秦渊转过身,正对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
“本王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说完,他拂袖而去。
国师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咬了咬牙。
秦渊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马车刚在门口停下,他就看见一个人从门里冲出来。
顾洲跑得飞快,跑到马车跟前才刹住脚,气喘吁吁地问:“你回来了?那个什么国师没为难你吧?”
秦渊看着他那一脸焦急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顾洲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在府里等了一天,也不知道里面啥情况,急死了。”
秦渊看着他,没说话。
顾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秦渊收回目光,从他身边走过。
“饿了。”他说,“去做饭。”
顾洲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好嘞!你等着,我这就去!”
他一溜烟往后厨跑,跑得比刚才还快。
秦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那点烦躁了一天的情绪,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抬脚往里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秦渊就留在了京城。
说是留,其实是被留。
每次他上朝请辞,说边关事务繁忙,该回去了。
皇帝就找各种借口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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