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园,书房。
窗外是江宁三月的晨雾,湿润而微寒,将庭院中的亭台楼阁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书房内,烛火与晨光交织,映照着秦彦泽眉宇间一夜未眠的沉郁,以及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周晏侍立一旁,眼底同样带着血丝,手里捧着一份墨迹未干的长长名录。冯文远坐在下首,面前摊开着关于新政条陈与江宁本地实际情况对比分析的草稿,却也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主位。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秦彦泽放下手中一份关于江宁府学几位教授近半年诗文集会及私下言论的汇总记录,修长的手指在坚硬的紫檀木桌沿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这声音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刘家余孽,安郡王旧部,乃至朝中那些只知空谈、因循守旧的腐儒……”秦彦泽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微哑,却异常清晰,“他们或许会攻讦新政,会排斥女子参政,会散播一些‘牝鸡司晨’、‘奇技淫巧’之类的流言。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刃,直直看向周晏:“如此阴毒,如此精准,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愚昧与恐惧,将个人异禀与国运天家强行勾连,编排出这等谶纬歌谣般的东西……这般手法,这般心思,不像是他们惯常的路数。”
周晏心头一凛:“王爷的意思是……”
秦彦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迷蒙的雾气,声音沉冷地吐出几个字:“倒似……前朝余孽的手笔。”
“前朝余孽?!”周晏和冯文远同时低呼出声,冯文远更是惊得手中的笔都差点掉落。
大晟立国已近三百年,前朝覆灭的硝烟早已散尽,但在座几人都明白,“前朝余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政治上的反对派,更可能是一个传承数代、隐匿极深、以颠覆现政权为终极目标的隐秘组织,其行事之诡谲狠辣、耐心之长久,远非寻常政敌可比。
秦彦泽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青云阁。本王早疑心其背后不止复国那么简单。如今这童谣,倒像是验证了本王的猜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墨羽如同融入阴影般走了进来,身上带着露水的湿气和一丝肃杀之气。他显然也是彻夜未归。
“王爷。”墨羽行礼,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有发现。”
“讲。”秦彦泽走回主位坐下。
“属下带人彻查了江宁城近三月所有可疑人员往来、以及可能与童谣传播相关的场所、人员。”墨羽语速平稳,但内容却字字惊心,“第一,童谣中‘异魂来,乾坤乱,紫薇星黯王孙散’这几句,其用词、句式、乃至隐含的谶纬意味,与属下秘密调阅的部分前朝宫廷秘档中,记载的几则在末帝时期于民间隐秘流传、后被禁毁的‘亡国谶歌’残篇,有七成相似。尤其‘紫薇黯’、‘王孙散’这两个意象,在前朝最后十年内乱时,曾多次出现在类似的诅咒歌谣中。”
书房内落针可闻。前朝谶歌!这意味着童谣的编撰者,不仅熟知前朝典故,甚至可能直接借鉴了前朝颠覆势力的宣传手段!
墨羽继续道:“第二,属下追查与‘丰江船行’及已暴露的‘广源货栈’有密切资金、货物往来的江宁本地官员时,发现一条隐藏的线,指向一位致仕多年、在江宁士林声望颇高的老翰林——陈望之。”
“陈望之?”周晏皱眉回想,“可是那位曾官至礼部侍郎,二十年前因‘目疾’致仕,回江宁养老,以学问渊博、品性高洁着称的陈老?”
“正是他。”墨羽点头,“表面看来,陈望之清誉极佳,门生故旧遍布江南,与‘丰江船行’等商贾似乎并无直接往来。但属下查到,陈望之年轻时,曾在前朝最后一位皇帝——哀帝的宫中,担任过短短一年的‘起居注郎’!”
“什么?!”周晏这次是真的震惊了。起居侍郎,记录帝王言行,虽品级不高,却极为清要,非皇帝亲近信任的文学之士不可担任。陈望之竟然有这段经历!而且,大晟开国后,对前朝旧臣虽有任用,但像这种曾在前朝宫廷担任如此敏感职务的,往往会被刻意淡化或审查。陈望之的履历中,这一段显然被巧妙地遮掩或轻描淡写了!
“不仅如此,”墨羽的声音更冷,“陈望之当年在京城时,与已故刘御史的父亲,曾是同窗挚友,关系密切。刘御史之父,后来官至前朝工部郎中。而陈望之致仕回江宁后,虽深居简出,但其门下弟子、以及与故旧书信往来中,多次流露出对当今‘礼崩乐坏’、‘阴阳失序’(暗指女子参政等事)的隐忧。此次童谣流传,江宁府学中反应最激烈的几位教授,有三人是陈望之的再传弟子或受过其提携。”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前朝”的细线,隐隐串了起来。
秦彦泽眼中寒光湛湛:“好一个‘清流’领袖,好一个‘德高望重’!藏得可真深。” 他看向墨羽,“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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