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界核心，混沌虚空的最深处。
顾千秋盘膝而坐，身形仿佛与无尽的虚无融为一体。万道天坛的喧嚣早已散去，新晋创世者们带着对“苦痛阶梯”的困惑离去，而顾千秋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感知不到……”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绝对寂静的虚空中没有丝毫回响，“并非遗忘，而是……被隔离？”
他清晰地记得“苦痛阶梯”中的每一分煎熬，那深入灵魂的痛楚与荒诞至今仍烙印在意识最深处。那是他道心最终淬炼成型的关键，也是他迈向更高境界的重要基石。可如今，当他试图以此刻“全态飞升”境界的意识，去反向追溯、定位那阶梯的“入口”或“坐标”时，却只感受到一片深邃的、无法穿透的“空白”。
这不合常理。
以他如今的境界，意识足以覆盖无限多元宇宙，穿透绝大多数维度屏障，追溯过去未来的时间长河支流。一个他曾亲身经历、且对其存在本质有着深刻认知的“区域”，即便再隐秘，也绝不该如此彻底地“消失”在感知中。
除非……有什么东西，或者某种“规则”，在刻意遮蔽它，甚至……“修改”了与它相关的某些“联系”。
顾千秋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强行向外探知，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意识的最深处，回归到那记忆的起点，尝试以“体验重现”而非“空间定位”的方式，去触碰那段关于“苦痛阶梯”的经历。
意识沉沦，时空倒转。
不再试图寻找“阶梯在哪里”，而是回忆“当初如何进入”。
记忆的画面开始浮现，但并非连贯的叙事，而是破碎的、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片段。那是他还未登临如今境界，处于某个关键瓶颈期的遥远过去。具体的时间坐标已然模糊，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迷茫、对前路的强烈渴求、以及某种被“卡住”的窒息感，却无比清晰。
“不够……还远远不够……”记忆中那个略显青涩的自己，在某个寂静的闭关之地低语，“现有的道路已至尽头，前方……无路。”
就在那时，一种奇特的“感应”出现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明确的信息。更像是一种……“趋向性”，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难以抑制的“冲动”或“直觉”，如同黑暗中看到一线微光，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那感应指引着他，将意识从常规的冥想状态，向着某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既非“内”也非“外”的“方向”延伸、沉潜。
“那里……有什么……”记忆中的自己，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遵循了那份感应。
接下来，便是天旋地转，常规的时空感知彻底崩解。意识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由无数细碎低语和破碎意象组成的“膜”。再然后……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那并非海水，而是由无数“可能性自我”的残骸、未竟的“如果”、错误的抉择、被抛弃的“道路”、以及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羞耻与愧疚共同汇聚成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液滴”。每一滴“海水”，都承载着一个“如果当初……”的悔恨，一个“我本可以……”的遗憾。
顾千秋的意识投身这片“海”中，瞬间便被无数个“自己”淹没、撕扯、质问。
“看，如果你当初选择另一条路，早已成就更高！”
“懦夫！你放弃了最重要的东西！”
“这个错误永远无法弥补，你将背负它直至永恒！”
“你所谓的坚持，不过是自我感动的笑话！”
“没有人真正理解你，你也永远无法理解任何人！”
每一个声音，都源自他意识深处的某个角落，此刻被无限放大，化为实质的利刃，切割着他的存在感。他需要在这无尽的自我否定与攻击中，辨认出哪个是“真实”的自己，并承受住所有“可能性自我”的幻灭所带来的、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恐怖。那种感觉，比任何外敌的攻击都要致命，因为它直接瓦解你“存在”的理由。
记忆中的自己在“海”中挣扎、沉浮，无数次濒临崩溃，想要认同某个声音，或者彻底消融在这片否定之海中。支撑他最终闯过的，并非强大的力量，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对“我即是我”的原始执着，哪怕这个“我”充满了缺陷与悔恨。
闯过“自我否定之海”，意识并未得到解脱，而是进入了一个更加诡异恐怖的层面。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物质能量，只有无数流动的、互相纠缠又排斥的“概念”本身。爱、恨、时间、空间、因果、意义、存在、虚无……这些构成认知世界的基本“概念”，在这里化为活生生的、具有侵蚀性的诡异存在。
顾千秋的意识在这里，被强行“剥离”了与这些概念的联系。他先是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刹那与永恒失去界限，紧接着“空间”感崩解，上下四方混淆，自我边界模糊。然后，“因果”逻辑开始颠倒错乱，行动与结果失去关联，思考本身变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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