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省长.........”
陈亦兵有些急，音量都大了几分，脸上的肌肉绷得更紧，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
他心里火烧火燎的。
他太清楚这次任务的分量了————这不是简单的协查，是田国富亲自点的将，是冲着王青山来的，甚至是冲着赵东来这尊坐镇公安厅的大佛来的。他陈亦兵不过是个执行者，可执行者办不成事，丢的不只是省纪委的脸面，更会让田国富觉得他不堪大用。到时候，别说在纪委系统里往上走一步，怕是连现有的位置都坐不稳。
“您这话就欠妥了！”
陈亦兵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施压，目光死死盯着赵东来，试图用纪检的威严压住对方，“省纪委常委会的决定，那是代表省委的执纪导向，是经过集体研究、慎重讨论的，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买卖！您今天扣下王青山，是置常委会的决议于不顾，置纪检监察的严肃性于不顾啊！”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抛出最狠的话：
“林城洗钱案事关重大，涉案金额几百亿，牵扯的关系盘根错节，周长春潜逃背后必然牵扯利益输送，王青山作为经侦总队侦查支队负责人，本身就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纪检部门介入调查，是为了揪出内鬼、肃清队伍，还全省人民一个交代！您这么护着他，就不怕外界议论，说公安厅在捂盖子吗？说您赵厅长任人唯亲，包庇下属吗？”
这些话，一半是他的心里话，一半是田国富事先教他的。他以人为搬出“捂盖子”“任人唯亲”这两个帽子，这让赵东来总要有所忌惮了。
可赵东来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赵东来心里跟明镜似的，陈亦兵这些话，听着义正词严，实则漏洞百出。什么常委会决议，什么执纪导向，说到底，还不是沙瑞金和田国富的意思？这两人一唱一和，借着周长春潜逃的由头，把矛头对准了王青山，明摆着是冲着他公安厅来的，甚至是冲着省长方向明来的。
王青山是什么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是经侦总队的顶梁柱，林城洗钱案从摸排到收网，全是王青山带着人啃下来的硬骨头。说王青山是内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真正的目的，怕是想借着查内鬼的由头，插手公安厅的办案权，甚至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东来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这点门道看得透透的。他今天要是松了口，让陈亦兵把王青山带走，不仅几百亿的案子会半途而废，底下的干警也会寒了心，以后公安厅的工作，就别想再开展了。
所以，他不能让。
赵东来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不疾不徐，却像敲在陈亦兵的心上，让他莫名的心慌。
“陈副书记，”赵东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议论归议论，办案归办案。我赵东来在公安系统干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捂盖子？任人唯亲？这些帽子，扣不到我头上。”
他抬眼看向陈亦兵，目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护的不是某个人，是几百亿涉案金额背后的国家利益，是整个经侦总队几十号干警熬了几个月的心血。王青山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到支队长，办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林城洗钱案的线索，是他蹲了半个月的大排档摸出来的；周长春的资金链条，是他带着人熬了无数个通宵理清楚的。说他是内鬼？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赵东来微微一顿，语气更沉：
“至于常委会的决议，我认。但认，不代表要盲从。办案有办案的规矩，公安系统有公安系统的程序。督查总队是干什么的？就是查内部问题的。等案子结了，我亲自牵头，让督查总队彻查周长春潜逃的原因，给省纪委一个交代。但在案子收网之前，王青山必须留在岗位上。这一点，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陈亦兵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压低声音，却依旧难掩急切，“赵省长，您这是要抗命不成？田书记那边…........…”
“田书记那边，我会亲自去沟通。”
赵东来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你是纪检干部，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执纪办案，不能脱离实际。为了所谓的程序，毁了一桩牵涉几百亿的大案，这笔账，谁也算不清，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陈亦兵被堵得胸口发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赵东来的话句句在理，根本找不到破绽。他知道，赵东来这是铁了心要扛到底，自己一个副书记，级别比对方低半级，气场更是被压得死死的，根本压不住这位副省长兼公安厅长。
继续争执下去，不仅讨不到便宜，反而会落得个办事不力、激化矛盾的名声。
陈亦兵的心里凉了半截，他看着赵东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知道今天自己是万万不可能把王青山带走了............
可任务完不成，他怎么跟田书记交代？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样是交不了差的。
他咬了咬牙，猛然站起身，起身的动作幅度有点大，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吱............
秦浩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出声。
不愧是副省长啊，让省纪委的副书记也吃软钉子。
陈亦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又气又急，好几次都差点按错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当着赵东来的面，手指飞快地拨通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很快就被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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