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砸下来的瞬间,时间好像慢了一拍。
萧凛能看见那些火星子,亮红色的,从烧焦的木头上蹦出来,在半空中划出短短的一道弧,然后熄灭。能听见木头开裂的脆响,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裂。能感觉到热浪,扑在脸上,烫得皮肤发紧。
他往旁边扑。
不是往门口扑——门口被倒下的书架堵了一半,火正往那儿烧。他往右扑,撞翻了一张实验台,台子上的玻璃器皿哗啦啦摔碎,里面的液体流出来,五颜六色的,遇到火就“嗤”地冒起一股股颜色各异的烟。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撞到墙角。
抬头。
房梁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带着熊熊烈火,把青石地砖砸裂了好几块。火星子四溅,溅到旁边那些散落的纸页上,纸页瞬间就蜷曲、变黑、化成灰烬。
苏晚晴在另一边。
她被萧凛推开,摔在铁柜旁边,手肘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爬起来就去抓那些还没拿出来的铁盒——还有三个,在柜子最里面。
“苏姨!”萧凛喊,“别管了!走!”
苏晚晴没听。
她把手伸进还在发烫的铁柜里,指尖碰到铁盒的边缘,烫得她“嘶”了一声,缩回来。低头一看,指腹已经红了一片,起了几个小水泡。
“就剩三个了!”她咬着牙,又伸手。
这次她没直接碰,撕了一截衣摆裹在手上,再去抓。抓到了,拖出来,抱在怀里。铁盒还是烫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但她抱得死紧,转身就往门口冲。
门口的火更大了。
书架烧成了炭架子,火苗蹿得老高,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浓烟滚滚,呛得人眼泪直流。苏晚晴把铁盒往怀里又按了按,低头,准备硬冲。
忽然有人从外面冲进来。
是老鬼。
老头子今天没穿他那件油光水滑的黑袍子,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手里拎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铁棍,棍头还沾着血。他冲进来,看见这场面,骂了句脏话,声音嘶哑难听:
“他娘的,烧成这样还往里钻?!”
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却快。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碎木头,铁棍往烧着的书架上一挑——那架子本来就已经快塌了,被他这么一挑,哗啦一声倒向另一边,清出条勉强能过的路。
“快走!”他吼。
苏晚晴抱着铁盒冲出去。
萧凛也爬起来,跟在她后面。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室里已经全是火。火在烧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仪器,烧那些林昭熬夜画出来的图纸,烧那些工匠们一点一点攒出来的零件。火光照在墙上,把那些贴着的地脉图、星图、计算公式,全都映成跳动的、扭曲的影子。
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转身,冲进浓烟里。
格物院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
有黑衣刺客的尸体,也有格物院自己人。活着的人正在救火,一桶一桶的水泼上去,但火太大,水泼上去只听“嗤”的一声,化作一股白气,火苗一点没小。
裴照站在空地上,脸色铁青。
他左臂挨了一刀,伤口不深,但血把半截袖子都染红了。他没管,正指挥人清点伤亡:“死了几个?伤的几个?工匠都撤出来没有?”
“撤出来了!”一个脸上熏得乌黑的护卫跑过来,“但……但刘院正没出来,还有他带的两个学徒……”
裴照拳头攥紧了。
刘院正,格物院的老人了,从林昭建院开始就在,平日里话不多,就埋头搞他的机械。上个月还跟裴照显摆他新做的齿轮组,说能省一半力。
“找!”裴照咬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护卫转身又冲进火场。
这时萧凛他们出来了。
苏晚晴抱着三个铁盒,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周围是白的——那是被眼泪冲出来的两道痕。她走到空地中央,把铁盒轻轻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
刚才不觉得,现在松下来,才感觉到疼。指腹的水泡破了,渗出血丝,混着黑灰,脏兮兮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有点抖。
“还好……”她喃喃,“还好抢出来了……”
萧凛走到她身边,蹲下。
“伤哪儿了?”
“没事。”苏晚晴摇头,抬起手给他看,“就烫了几个泡。这算什么,当年学医的时候,被师父拿针扎得满手都是窟窿,那才叫疼呢。”
她说得轻松,但声音还是有点颤。
萧凛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块帕子——还算干净,递给她:“擦擦。”
苏晚晴接过,没擦脸,先小心翼翼地把铁盒上的灰擦掉。擦得很仔细,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擦,像在擦什么宝贝。
老鬼走过来,把铁棍往地上一杵,杵出个小坑。他打量着苏晚晴,咂咂嘴:“我说苏大夫,你这胆子也忒大了。要不是老头子我刚好在附近溜达,你今天就变烤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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