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寿宫的竹影在初夏的微风中沙沙作响,但书房内的空气却凝重如铁。
太子赵玮恭敬地侍立在书案旁,而太上皇赵构手中,正拿着那封由八百里加急、经层层密封送来的西线军报。
来自秦州的急件,带着陇右高原的尘土与肃杀气息,摊开在御前。
吴玠的奏报详尽而冷静,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足以搅动整个帝国中枢的惊雷。
他不仅汇报了巩固秦陇、招抚诸蕃、筹建“飞山军”等军政要务,更在奏报末尾,以清晰而坚定的笔触,提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战略构想:请求朝廷授权,筹备西征,兵锋直指河西走廊,目标——凉州!
“臣观蒙古新败于陇右,木华黎伤重,其西路兵力折损,士气受挫。
然蒙古性如豺狼,忍伤愈狠,其主铁木真雄才大略,必不甘心。
若容其舔舐伤口,重整旗鼓,则陇右永无宁日,我朝西顾之忧不解。
河西之地,水草丰美,宜牧宜农,更控西域咽喉。
昔汉武置四郡,以断匈奴右臂;唐宗收凉州,以通丝绸之路。
今西夏已衰,蒙古初入,其势未固。
凉州城内,蒙夏势力交错,人心未附。
此正天赐良机,陛下!”
“臣恳请陛下圣断,许臣以西线诸军,并川陕之力,筹划西进。
先图肃清陇右残敌,巩固根本;继而以精兵出祁山,或循渭水西进,联络河西义从,间道袭扰,稳扎稳打,徐图凉州。
若得凉州,则河西门户洞开,我可西控西域,北遏蒙古,南联吐蕃诸部,成掎角之势。
届时,陕西固若金汤,巴蜀可安枕无忧,更可觊觎河湟,恢复汉唐旧疆,非妄想也!”
“然此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朝廷定策,倾力支持。
粮秣、军械、民夫,乃至对河西诸族的羁縻安抚,皆需中枢统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若待蒙古经营稳固,或西夏余烬复燃,则凉州难图,陇右永为战场矣!
臣吴玠昧死以闻,伏惟陛下圣鉴!”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赵构手指轻轻敲击紫檀木桌面的笃笃声。
这位来自后世的灵魂,比任何人都清楚“河西走廊”的战略价值,也更清楚蒙古帝国在遭受挫败后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反弹力量。
吴玠的提议,极具战略眼光,甚至超越了这个时代大多数宋人的思维局限。
但这无疑也是一场惊天豪赌。
将本就紧张的国家资源,进一步向西线倾斜,在蒙古这个战争巨兽尚未彻底倒下时,主动将战线推向更远的敌方控制区,其风险不言而喻。
赵构没有立即表态,他抬起眼,目光如电,射向垂手侍立的儿子:“玮儿,吴玠此议,你以为如何?”
赵玮早已反复研读过这份军报,甚至与东宫属官、枢密院几位心腹进行过多次商讨。
此刻听到父亲询问,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也极不平静。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父皇,儿臣以为,吴帅之议,高瞻远瞩,切中要害!儿臣附议,并以为,我朝宜当机立断,支持吴帅,乘胜西进,直指凉州,绝不可给蒙古喘息之机!”
“哦?”赵构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玮语速加快,显然思虑已熟:“理由有四。
其一,势在必行。
诚如吴帅所言,蒙古狼子野心,断不会因陇右一败而罢休。
木华黎虽伤,蒙古根基未损。
其败退后,必在河西、河套等地积聚力量,联络残夏,卷土重来是迟早之事。
与其坐等其恢复实力,再来攻我,不如趁其新败,内部不稳,主动出击,将战火引向敌境,打乱其部署,争取战略主动。
此所谓‘以攻代守,方为上策’。”
“其二,凉州要害。
河西走廊,乃连通中原与西域之命脉,亦是我朝屏蔽关中、巴蜀之战略侧翼。
汉唐之盛,皆与掌控河西息息相关。
昔日西夏据之,胁我西陲百年。
今若为蒙古彻底消化,则其铁骑可随时自河西南下,威胁我川陕,甚至可绕道青海,窥伺蜀中。
反之,若我得凉州,则进可图河西全境,恢复汉唐旧观;退可凭险固守,确保陇右、关中无虞。
凉州在手,我西线防御,将全盘皆活!此乃必争之地,不可不图!”
赵玮的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激情,他仿佛看到了地图上那条狭长的走廊,看到了汉家旌旗再度插上凉州城头的景象。
“其三,时机难得。
眼下蒙古主力确为岳飞将军、韩世忠将军所牵制于中原、江淮,其大汗铁木真重心在东。
西线木华黎新败,蒙古西路兵力空虚,威望受损。
而西夏残部,苟延残喘,人心惶惶,内部蒙、夏、回鹘、吐蕃等势力交错,正可为我所用。
吴帅在陇右新胜,士气正旺,又得诸蕃归附,根基初稳。
此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于我之良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悍宋:朕,赵构,不做昏君!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悍宋:朕,赵构,不做昏君!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