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是天音阁难得的平静时光。
苏沐瑶在精舍中养伤，璇玑和蓝蝶轮流陪着她说话。青禾每天熬药送药，阿紫则负责逗她开心——虽然她那“开心”的方式往往是讲些不着边际的笑话，或者把自己变成原形在屋子里滚来滚去。
云昭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精舍外的那棵老松下。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坐着，偶尔听听里面的笑声，嘴角便会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悟净每日清晨会来给他送一碗素粥，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一起望着远方的云海发呆。
“师弟，”这一日清晨，悟净忽然开口，“你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
云昭想了想，摇摇头。
“不记得了。”他说，“从上界开始，就一直奔波。北荒山、天音阁、北风隘口、血渊、祖地、归墟……一场接一场，没有停过。”
悟净点点头，轻声道：“那就好好坐一会儿。”
云昭转头看他。
悟净微微一笑，那笑容平和如古井。
“师弟，有时候停下来，不是懈怠，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云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午后，剑无心来了。
他没有走近精舍，只是远远站在一块山石上，望着这边。
云昭起身，走过去。
“剑兄。”
剑无心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片刻。
“你的剑意，比之前更强了。”他说。
云昭一怔，随即笑了笑。
“剑兄的剑意，也比之前更锋锐了。”
剑无心嘴角微微勾起，算是笑过。
“那日在归墟，我没有找到你。”他说，“可惜。”
云昭摇摇头：“不可惜。剑兄帮我挡了幽六，这份情，我记着。”
剑无心摆摆手。
“不是帮你。是想打。”他说，“那幽六，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被你杀了。”
云昭失笑。
剑无心看着他，忽然道：“云昭，等一切事了，我们再打一场。”
云昭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纯粹的战意，没有任何杂念。
他点了点头。
“好。”
——
傍晚，璇玑从精舍中出来，走到云昭身边。
“沐瑶睡了。”她说。
云昭点点头。
璇玑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轻声道：“云昭，我推演过了。”
云昭心中一紧：“推演什么？”
“推演接下来的事。”璇玑看着他，目光复杂，“但推演不出来。”
云昭皱眉。
璇玑继续道：“有一股力量，在干扰天机。比之前更强，更隐蔽。我每次快要看清的时候，就会被弹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云昭，那力量……来自归墟。”
云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归墟。
石门。
渊寂之主的眼睛。
“他在等。”他喃喃道。
璇玑点头：“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云昭沉默。
良久，他开口：“什么时机？”
璇玑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
——
入夜。
云昭独自来到后山禁地。
那座巨大的石门，依旧静静伫立在黑暗中。石门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已经完全黯淡，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云昭知道，它没有死。
它在等。
他走到石门前，伸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石面。
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
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快了……快了……”
云昭猛地缩回手！
那声音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云昭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座石门，一字一句道：
“你想等，我就让你等。”
“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会在这里。”
——
回到听潮峰时，已经很晚了。
精舍的灯还亮着。
云昭推门进去，发现青禾趴在苏沐瑶床边睡着了。苏沐瑶半靠在床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看到云昭进来，抬头看向他。
“回来了？”
云昭点点头，走到床边，看着沉睡的青禾，轻声道：“她怎么在这儿？”
苏沐瑶微微一笑。
“她说想陪着我。”她说，“这孩子，心太软。”
云昭沉默片刻，在床边坐下。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许久，苏沐瑶开口。
“云昭，你怕吗？”
云昭转头看她。
苏沐瑶的目光平静如水。
“怕那个东西。”她说，“渊寂之主。”
云昭沉默。
怕吗？
当然怕。
那是上古源主级别的存在，是连遗族先祖都要拼死封印的恐怖存在。他一个天神后期巅峰，凭什么不怕？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
“不怕。”
苏沐瑶看着他。
云昭继续道：“因为怕也没用。”
他握住苏沐瑶的手，目光坚定。
“他来了，就战。打不过，就拼。拼不过，就死。反正，我不会让他得逞。”
苏沐瑶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但她笑了。
“云昭，”她说，“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就是这一点。”
云昭一怔。
苏沐瑶轻轻靠在他肩上。
“无论遇到什么，你都不会退缩。”她说，“这一点，从下界到现在，一直没有变。”
云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
窗外，月光如水。
——
远处，那片黑暗的深处。
归墟的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它望着上方，望着那座石门，望着石门外的世界。
“快了……”那声音再次响起，如同远古的低语，“快了……”
“等本座出去……第一个要吃的……就是你……”
那只眼睛，缓缓闭上。
黑暗中，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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