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仙境轰然跌落，修为尽失的反噬，远比秦义预想的更烈。那股融于骨血的仙泽灵力消散殆尽，不仅抽走了他一身修为，更改了他的容貌骨相。昔日那副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的仙姿少年模样，彻底被岁月的沧桑取代。如今的他，面色蜡黄，眼角爬满细纹，鬓角竟也染了几缕霜白，脊背微佝，手掌磨出层层厚茧，活脱脱一副四十岁上下的寻常大叔模样。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便是姚穆英站在眼前，怕是也绝计认不出这是她曾心心念念的秦义。
从南域幽林城到北域圣光城，路途迢迢，山高水远。昔日他乾坤八卦步，千里不过须臾。可如今凡身肉胎，即便寻得车马代步，漫漫前路也需一年半载。可秦义别无选择，北域的烽火，姚穆英的处境，那未兑现的诺言与刻入骨髓的责任，如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一路向北。哪怕前路茫茫，哪怕身无分文，哪怕满身疲惫，他的脚步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这日，残阳如血，秦义踉跄着走到了南域与西域的交界之地。这是个夹在两域之间的偏僻小镇，因地处要道，倒也聚了些往来的商客与流民。秦义一路风餐露宿，渴了喝山泉，饿了啃干饼。此刻，早已筋疲力尽，衣衫褴褛，脚上的靴子磨破了底，露出泛红的脚掌。他抬眼望见街边一间挂着 “老灶酒馆” 幌子的小餐馆，便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走了进去。
酒馆内烟气缭绕，人声嘈杂，几张木桌旁坐满了人，空气中混着酒菜的香气与汗水的酸腐味。秦义找了个最角落的空位坐下，刚想唤小二要碗粗面，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临桌，心头猛地一震。
那桌旁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前摆着一壶劣酒，一碟花生，手中敲着一块老旧的醒木，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古星轶事，正是说书人模样。可秦义一眼便认出，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当年曾点拨过他的天机老人！
只是此刻，天机老人依旧是那副寻常说书人的模样，眉眼间藏着几分世事洞明的淡然，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的他。秦义心中暗叹，自己这副沧桑模样，别说天机老人，便是至亲也难辨认，更何况是仅有几面之缘的天机老人。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装作寻常过客，静静听着，心中却好奇，这位能窥得天机的老人，为何会在此处说书。
不多时，天机老人敲了敲醒木，止住了话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竟似有若无地飘向秦义的方向。秦义心头一紧，正欲低头掩饰，却见老人起身，缓步走到他的桌前，笑着拱手：“这位兄台，瞧着面生，却似有满腹心事，可否容老朽叨扰一桌，共饮一杯？”
秦义愣了愣，随即拱手回礼：“老先生客气了。”
天机老人也不推辞，径直坐下，小二添了副碗筷，老人为秦义斟了杯劣酒，开口便道：“古星沉浮，数百年一轮回，如今天地反封，妖鬼难出，倒是给了人族喘息之机啊。”
秦义心中一惊，这话看似随口，却正中要害，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诧异，故作平淡：“老先生说笑了，不过是乱世稍安，何来喘息之机。”
“兄台此言差矣。” 天机老人捻了捻颌下的白须，目光深邃地望着他，似能洞穿他的凡身皮囊，直抵灵魂，“天地反乃古星大劫，如今劫封，妖鬼不得入，人族没了外患，短暂的文明盛世，便要启了。只是这盛世之下，藏着四域纷争，而纷争的根本，便在灵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往后的古星，灵石便是命脉，是修士修炼的根本，是诸国养兵的依仗，四域之中，谁能掌握灵石矿脉，谁便能握住古星的生死权。”
秦义心头剧震，这话如醍醐灌顶，他此前一心只想着北域的危机，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的根本。他抬眼望向天机老人，见老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便顺着话头问：“那依老先生之见，四域如今的局势，孰强孰弱？”
“西域会崛起，这是天命。” 天机老人不假思索，“西域地广物博，灵石矿脉众多，本就有崛起的根基。可惜西域大帝胸无大志，耽于享乐，难成大事；倒是西域亲王，心怀百姓，颇有才干，只是太过仁心，少了几分狠戾，难掌大权。”
“北域呢？” 秦义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几分，这是他最关心的地方。
天机老人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北域大帝，有魄力，有胆识，本是可塑之才，奈何际遇太差。前次抗妖，北域主力大军折损近半，国力大损，至今未复；身边无可用之人，亲弟身有残疾，难理朝政，亲妹姚穆英深陷情伤，不理朝政。如今的北域，看似有王室撑着，实则已是外强中干。”
每一句话，都戳中了秦义的痛处，他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听着老人继续说：“东域群龙无首，金带王爷昏庸无能，世家作乱，内政失和，朝堂分崩离析。这般局势下，唯有发兵聚力，靠对外征战凝聚民心，转移内部矛盾，所以，东域必打北域，这是必然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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