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的天平在公元前637年悄悄晃了晃,这一年——
执着半辈子“霸主梦”的宋襄公咽了最后一口气;
流亡十九年的重耳,在秦国终于摸到了归晋的门槛;
而楚成王的旗子,正顺着中原的风,插得越来越远。
旧戏刚谢幕,新风暴已在暗处攒劲,每个诸侯的小算盘,都在为来年的春秋大戏埋下伏笔。
开春的宋国仍裹着料峭寒气,宫城里的药味却浓得呛人。
宋襄公卧在病榻上,腿上泓水之战的箭伤早烂得流脓,连翻身都疼得牙床咯咯打颤,冷汗把身下的锦被浸出深色印记。
他望着床前哭红双眼的公子目夷,枯瘦如柴的手突然攥紧,指甲几乎嵌进弟弟肉里,气若游丝地挤着话:“楚国……是头真猛虎,咱宋国扛不住……将来一定附靠晋国,别再被人孤零零拿捏。”
话音刚落,手一松,头便歪向一侧——那顶他盼了一辈子的“霸主”冠冕,终究成了镜花水月。
大夫公孙固不敢耽搁,连夜扶立太子王臣即位,是为宋成公。
新君刚坐稳龙椅,就照着老爹的遗言行事:派使者捧着黄金美玉赴晋示好,又下令解散大半军队——明摆着昭告天下:宋国不逐霸了,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些曾跟着宋襄公喊“尊王攘夷”的诸侯,见这光景,都悄悄把目光瞟向南方的楚国,谁都想抱上这棵硬靠山。
宋襄公的葬礼刚冷透,秦国的宫殿里,一场关乎晋国未来的试探已悄然开场。
秦穆公端着玉杯,指尖轻轻敲着案几,节奏慢悠悠的,似笑非笑地对重耳说:“公子啊,你那侄子太子圉托人带话,说只要我不帮你,就把河西之地双手奉上,你看这买卖值当吗?”
重耳心里咯噔一沉,像坠了块铅,当即起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贴住地面,语气恭谨又透着骨气:“主公若助我归晋,河西之地必当重谢,但用国土换安稳的窝囊事,重耳绝做不出。”
秦穆公盯着重耳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啪”地一掌拍在案上,放声大笑:“好!有骨气,这才是晋国公子的模样!”
他早看透太子圉的小家子气,也摸清了重耳的底色——这人,值得押注。
没过几日,秦穆公便将女儿怀嬴正式许配给重耳,陪嫁的嫁妆堆得占了半座城,车马、钱财、仆从样样齐全,秦晋联姻的绳结,这下系得死紧。
夜里,狐偃拉着赵衰压低声音说:“秦公这是把家底都押咱们身上了,归晋的日子真不远了。”
秋日的晋国,比秦国的霜气更显肃杀。
晋惠公夷吾病了大半年,终究熬不住咽了气。
太子圉怕夜长梦多,竟秘不发丧,关起宫门搞了三天“大清洗”——把朝堂上最后几个念着重耳的大夫全收拾了,栾枝的族人被捆得像端午粽子,扔到边境流放,家产抄得连口煮饭的铁锅都没剩下。
等朝堂上没人敢吱声了,他才穿起孝服,哭丧着脸登殿宣布父丧,仓促坐上国君之位,是为晋怀公。
这新君刚上位就犯浑,第一道命令不是安抚百姓,竟是派使者直奔秦国,对着秦穆公拍着桌子放狠话:“赶紧把重耳赶走,不然咱两国就断交!”
秦穆公气得差点把玉杯砸在使者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骂:“这小子忘恩负义!当年在秦国做人质,我好吃好喝待他,如今倒反过来威胁我?”
转头就把使者轰了出去,心里更铁了送重耳归晋的念头——这晋怀公,留着就是晋国的祸害。
晋怀公在晋国瞎折腾时,楚成王正忙着扩张地盘。
他瞅着宋襄公刚死、晋国内乱的空档,立马派人给鲁僖公捎话:“咱两国结盟,我保你不受齐国欺负,你跟着我混就行。”
鲁僖公哪敢说半个“不”字?
赶紧扛着象牙、驮着丝绸,亲自去卫国的宛丘赴会,当着曹、卫等诸侯的面,恭恭敬敬给楚成王作揖,认下楚国的中原霸主地位。
楚成王站在盟坛上,望着底下点头哈腰的诸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这中原霸主的滋味,比楚国的蜜酒还要舒坦。
冬意一浓,晋怀公的昏招更显离谱。
他怕重耳的随从在秦国死心塌地跟着重耳,竟下了道“从亡者归国令”:限狐偃、赵衰这些人三个月内回国,逾期不归,就杀他们的族人抵罪。
狐偃的老爹狐突早被他砍了头,这会儿又把狐家剩下的人关进大牢;
赵衰的族人不肯替他劝降,家产被抢得干干净净,连老母亲的银簪都没给留下。
这道命令彻底捅了马蜂窝。
大夫郤縠和先轸半夜偷偷凑在柴房里,牙咬得咯咯响:“这昏君迟早把晋国折腾垮,咱得赶紧给秦公送信,让他快送重耳回来!”
两人连夜写好密信,卷成细卷塞进蜡丸,派亲信乔装成卖柴的老汉,裹着件打补丁的破棉袄,顶着刀子似的寒风往秦国奔。
信上就八个字:“晋人盼公子,速归!”
秦穆公接到密信,立马派人把重耳请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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