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巳时,东海某无名荒岛以北海域。
残存的十七艘战船在经历了疯狗浪的摧残后,终于艰难完成了重新集结。它们散布在方圆三里的海面上,大多伤痕累累:断裂的桅杆用临时捆扎的圆木代替,破损的船帆打着难看的补丁,船身上随处可见撞击留下的凹陷和裂缝。海水尚未完全恢复清澈,漂浮的杂物和偶尔掠过的鱼尸,无声诉说着昨日那场天灾的惨烈。
“镇海一号”的甲板上,陈骤扶着尚未拆除的临时护栏,目光扫过陆续靠拢的各船。他的左臂已经用夹板和绷带固定,脸上多了几道被碎木划出的血痕,但站姿依旧笔挺如松。
郑芝龙乘小艇过来,登上甲板时脚步还有些虚浮——他的座舰“靖海号”在疯狗浪中险些倾覆,船尾舵轮整个被拍碎,此刻是靠人力划桨才勉强跟上船队。
“王爷,”郑芝龙抱拳行礼,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末将清点完毕,福建水师十二艘船,现存九艘。其中五艘重伤,需立即靠岸大修;三艘中等损伤,尚可航行;只有一艘轻伤,还能作战。”
“广东水师呢?”
“八艘现存六艘,情况差不多。”郑芝龙顿了顿,声音低沉,“另外……末将的哨船在东北方向二十里外,发现一艘正在沉没的敌船,是前朝样式。船上的人已经弃船,乘小艇往浪岗山方向逃了。咱们的人捞上来两个俘虏,审问后得知……”
他看向陈骤,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海龙王的人,在附近几座荒岛搜索落单的我方船只和人员。已经……已经抓走了至少三十人。”
陈骤的手指猛然攥紧护栏,木屑刺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三号船有消息吗?”他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郑芝龙摇头:“末将派了四条快船,在方圆五十里内搜寻。暂时……没有发现。”
甲板上陷入沉默。只有海风呜咽着穿过破损的帆索,发出如泣如诉的嘶鸣。
这时,了望手突然在桅杆上喊:“东南方向!有船影!是……是咱们的小船!”
所有人都冲到右舷边。只见东南海面上,一艘仅剩半面帆的哨船正歪歪斜斜地驶来。船上只有三个人,全都衣衫褴褛,其中一人站在船头拼命挥舞着一件撕破的号服。
“是咱们的人!”郑彪认出号服颜色,“是三号船的水兵!”
小艇迅速放下,将那三人接上大船。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炮手,脸上、手上全是擦伤,一上甲板就瘫倒在地,嘴唇干裂得渗血。
“水……水……”他嘶哑道。
立刻有人递上水囊。年轻炮手猛灌了几口,才缓过气来,抬头看见陈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王爷!都尉……都尉被俘了!”
陈骤心头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慢慢说,怎么回事?”
“疯狗浪过后,我们船搁浅在沙洲上。”年轻炮手抹了把眼泪,“都尉下水补船底裂缝,被鲨鱼咬伤。后来潮水涨起来,船浮起来了,但舵又坏了,只能顺着海流漂。昨天傍晚,漂到一座荒岛附近,被……被三艘敌船围住了。”
他哽咽着:“都尉带我们打了一场,击沉了他们一艘小船。但咱们船上能战的只剩三十多人,弹药也打光了。最后……最后都尉为了掩护重伤的弟兄撤退,带八个人断后,被……被活捉了。”
“其他人呢?”陈骤问。
“都尉命令我们分乘两条小艇,趁夜往不同方向逃。”年轻炮手道,“我们这条艇上有十二个人,路上遇到风浪,翻了……只剩我们三个游到一处礁石,捡了这艘破船。”
他抓住陈骤的裤腿,泣不成声:“王爷!救救都尉!他们被押往浪岗山方向去了!我看见敌船的旗……是黑旗,上面有‘梁’字!”
陈骤弯腰扶起他:“你们做得很好。先去治伤,休息。”
年轻炮手被搀扶下去后,甲板上死一般寂静。郑芝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王爷,浪岗山如今是龙潭虎穴。熊都尉被俘,恐怕……”
“恐怕凶多吉少?”陈骤替他说完,转身望向浪岗山方向,“我知道。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去。”
他顿了顿:“传令各船,重伤的由广东水师护送,撤回宁波船坞大修。中等损伤的,由郑提督你率领,在浪岗山以西五十里外海域游弋,牵制敌人注意力。至于还能作战的……”
他看向郑彪和哈桑:“‘镇海一号’、‘镇海五号’,加上福建水师那艘轻伤的战船,三艘船,组成突击船队。十月初八,也就是三天后,夜探浪岗山。”
“王爷!”郑彪急道,“三艘船太少了!而且咱们的炮……”
“炮架可以加固,人手可以精简。”陈骤打断他,“我们不是去正面强攻,是去摸清浪岗山的虚实,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救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熊霸是我的老兄弟。他在北疆跟我出生入死,我不能丢下他。但更重要的是,浪岗山藏着前朝余孽的全部秘密。只有摸清那里,十月十五那场决战,我们才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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