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六月二十四,巳时。
京城的日头比昨日更毒,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甜水井胡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钱串子的杂货铺门口搭起了半幅芦席凉棚,挡住了直射的阳光。他正蹲在门槛边,用一块湿布擦拭着一个红漆礼盒,礼盒里装着给铁战备的最后几样聘礼,边角都用红绸裹得严实。
“钱掌柜,这礼盒擦得真亮!”隔壁豆腐坊的刘姑娘端着一屉刚蒸好的豆腐过来,笑着打趣,“铁统领娶亲,你这媒人比新郎还上心。”
钱串子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腰,脸上堆着笑:“那是自然!铁战跟着王爷出生入死,这终身大事,我得办得漂漂亮亮的。再说,这可是我做成的第一桩正经婚事,可不能砸了招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那远房侄女,你再帮我催催,等铁战这事儿一了,就安排木头和她见个面,别再黄了。”
刘姑娘抿嘴点头:“放心,我都记着呢。木头统领人老实,就是话少,我那侄女性子软,正好互补。”
两人正说着,韩迁的院门开了。那只黄白花的肥猫率先溜了出来,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地走到凉棚下,趴在阴影里打盹。韩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身上穿着粗布短衫,裤脚挽着,看起来像是要去打理院子里的花草。
“韩老,今儿个不养花,改锄地了?”钱串子笑着打招呼。
韩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花养得差不多了,松松土,栽几株薄荷,解暑。”他的目光落在钱串子手里的红漆礼盒上,“铁战的聘礼备齐了?”
“齐了齐了,”钱串子连忙点头,“就差最后送过去,二十六日一早迎亲,醉仙楼的酒席也都订好了,保证热闹。”
韩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院子。他今日心情不错,清晨起来逗了猫,浇了花,孙太监昨日派人送来消息,说安阳县的孙德明已经松了口,愿意配合清丈,田亩清丈的事,总算又推进了一步。
与此同时,镇国王府的前院,铁战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张红帖,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红帖是城西布庄王家送来的,上面写着迎亲的时辰和注意事项,字迹娟秀,一看就是王姑娘亲手写的。
木头站在他身边,看着红帖,难得开口:“紧张?”
铁战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有点。”他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可一想到要娶亲,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钱串子这时提着礼盒进了府,看见两人,连忙上前:“铁统领,聘礼备好了,我这就给王家送去。你再试试喜服,别到时候不合身。”
铁战应了一声,跟着钱串子去了偏房。木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他跟着陈骤多年,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荣华富贵,可从未想过成家。钱串子介绍的姑娘,他不是不心动,只是性子太闷,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每次都落得个不欢而散。
“木头,发什么呆?”白玉堂的声音传来,他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把玩着一把长剑,身姿挺拔,“铁战要成亲了,你也该抓紧了。钱串子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吗?”
木头摇摇头,没说话。熊霸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麦饼,瓮声瓮气地说:“等打完倭寇,我再成家。”
白玉堂笑了笑:“你们啊,都是一个性子。不过也好,等倭寇平定,天下太平,再成家,也算是圆满。”
三人正说着,栓子从书房方向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他走到木头身边,低声道:“王爷叫你,书房议事。”
木头心中一凛,连忙收起心思,跟着栓子往书房走去。白玉堂和熊霸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书房里,陈骤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周槐站在一旁,面色严肃。密报是老猫送来的,上面写着江南口音商人的踪迹,此人已经离京,往江南而去,疑似与倭寇有关。
“木头,”陈骤抬眼,目光落在木头身上,“你带十名亲卫,即刻出发,追查这个江南商人。务必查清他的身份,以及与倭寇、田亩清丈案的关联。”
木头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此去凶险,多加小心,”陈骤叮嘱道,“若有异动,不必硬拼,及时传信回来。”
“是。”木头转身离去,脚步沉稳。
周槐看着木头的背影,道:“王爷,这个江南商人,怕是倭寇留在京城的最后一条线。若是能抓住他,倭寇案便能彻底查清。”
陈骤点头:“嗯。另外,沈默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王爷,沈默今日一早便出了府,去了翰林院,听说他的编修职位被撤了,陛下下旨,将他赶出京城。”周槐道,“看来,陛下是放弃沈默这颗棋子了。”
陈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璟倒是心急。只是,他以为撤了沈默,就能安插新人进来?未免太天真了。”他顿了顿,又道,“铁战的婚事,不能出任何差错。你安排下去,加强王府和醉仙楼的护卫,确保婚事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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