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六月二十五,未时。
京城的暑气到了最盛的时候,连风都懒得动,蝉声在头顶的槐树上扯着嗓子叫,听得人心头发躁。甜水井胡同里,钱串子的杂货铺前摆了两大桶冰镇酸梅汤,是特意给明日迎亲的人备的,桶沿结着白霜,冒着丝丝凉气,引得路过的孩童扒着桶边看,馋得直咽口水。
钱串子坐在凉棚下,手里摇着蒲扇,腿上放着一本礼簿,正一笔一划地记着前来道贺的人。韩迁差人送了一对玉如意,孙太监让人抬来一坛百年陈酿,周槐、岳斌、耿石等人也都送了贺礼,满满当当堆了半间屋子。
“钱掌柜,明日迎亲的路线都定好了?”隔壁豆腐坊的刘姑娘端着一碟刚炸好的油糕过来,笑着问,“可别出什么岔子,误了吉时。”
钱串子连忙放下笔,接过油糕,笑道:“放心,都安排妥当了。明日辰时三刻从王府出发,绕城南一圈,再去城西布庄迎亲,保证热闹。我还雇了吹鼓手,到时候锣鼓喧天,保准让铁战风风光光娶媳妇。”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那远房侄女也说了,明日婚宴上,她会过来,到时候我安排她和木头见个面,你可得帮我搭个话。”
刘姑娘抿嘴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木头统领人老实,就是嘴笨,我那侄女性子开朗,正好能带动他。”
两人正说着,韩迁的院门开了。那只黄白花的肥猫率先溜出来,径直跑到酸梅汤桶边,围着桶转了两圈,对着钱串子“喵呜”叫了一声,像是在讨水喝。
韩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竹椅,走到凉棚下坐下,看着那只猫,无奈地笑了笑:“这小东西,倒是会享福。”
钱串子连忙舀了一碗酸梅汤,放在猫面前:“韩老,您也来一碗,解暑。”
韩迁接过碗,喝了一口,冰凉的酸甜滋味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几分暑气。“明日的婚事,都准备好了?”他问。
“都好了,就等明日吉时了。”钱串子笑着说,“韩老,您明日可得早点去,醉仙楼的上座,我给您留着呢。”
韩迁点头:“嗯,会去的。铁战这孩子,跟着陈骤出生入死,也该成家了。”他的目光扫过胡同,行人步履匆匆,都躲着日头走,只有几个孩童在阴凉处追逐打闹,笑声清脆,给这燥热的夏日添了几分生气。
与此同时,镇国王府的后院,苏婉正带着陈宁整理明日婚宴要用的东西。陈宁手里拿着一个绣好的荷包,上面绣着并蒂莲,是她特意给铁战和王姑娘绣的,针脚细密,十分精致。
“娘,这个荷包送给铁统领,祝他们百年好合。”陈宁将荷包递给苏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婉接过荷包,摸了摸女儿的头,眼中满是欣慰:“我们宁儿真是心灵手巧。铁战娶了亲,往后就有个家了,也算是圆满。”她顿了顿,又道,“明日婚宴上,你多照顾着点安儿,别让他到处乱跑,惹出麻烦。”
陈宁点头:“知道了,娘。”她的目光落在院外,陈安正和小牛一起,拿着木剑在院子里比划,嘴里喊着“杀啊”“冲啊”,玩得不亦乐乎。两个孩子脸上都沾了泥土,却笑得格外开心。
栓子提着洒水壶,正在院子里洒水,清凉的水珠落在地上,瞬间蒸发,腾起淡淡的水汽。他的眼睛很亮,留意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也时刻关注着府外的动静。木头已经出发去追查江南商人,府里的护卫都加强了戒备,确保明日婚事万无一失。
书房里,陈骤正看着大牛从清丰县送来的田亩清册,周槐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王爷,清丰县的隐田共计一万三千亩,临漳县、安阳县的清册也快送来了,只是全国还有那么多州县,清丈阻力不小,不少豪强地主都在暗中阻挠。”周槐道。
陈骤放下清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阻挠是必然的。田亩清丈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不会甘心。你传令下去,各地清丈官员,务必秉公办事,遇到阻挠者,严惩不贷。”
“是。”周槐应道,“另外,木头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那个江南商人,踪迹难寻。”
陈骤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继续查,无论他逃到哪里,都要把他揪出来。倭寇一日不除,沿海百姓一日不得安宁。”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明日铁战成亲,府里热闹些,让大家都放松放松。”
“属下明白。”周槐道。
此时,翰林院外的官道上,沈默背着布包,正缓缓走着。他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京城。阳光刺眼,他抬头看向镇国王府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舍。王府里的人待他宽厚,陈安活泼可爱,苏婉温和善良,陈骤更是对他信任有加,可他却因为身份,不得不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坚定。离开京城,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远离朝堂纷争,远离君臣博弈,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安稳度日。
而在皇城的御书房里,赵璟正看着孙太监递上来的赏赐清单,上面是给铁战的绸缎和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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