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证据，一点一滴，被温羡筝和昭华暗中收集。
直到最后一次与瀚北主力对峙，她设计擒获了左贤王麾下一名知晓核心机密、又因内部倾轧而心怀怨望的将领。
他为了活命，吐露了更多内情。
比如，邓家与左贤王之间，存在肮脏的默契。
邓家暗中引导瀚北骑兵劫掠边境某些无关紧要的区域，以此养寇自重，向朝廷不断索要更多资源。
而作为回报，左贤王则在某些时候提供方便。
暗中保护邓家与草原部分部落进行违禁贸易，如盐铁、兵器和人口的走私等等。
并且，左贤王曾隐晦承诺，在必要之时，可给予邓家及其背后的岷王，以军事上的支持和便利。
温珞柠听得心惊肉跳。
她原以为姐姐在北疆只是领兵打仗，抵御外侮，却万万没想到，那冰天雪地之中，竟还交织着如此盘根错节的惊天阴谋！
“那……昭华公主……”
温珞柠急切地问道。
昭华公主，金枝玉叶，陛下嫡亲的女儿，何等尊贵？陛下竟然真的忍心让她深入险恶绝地，在刀尖上行走？
这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也急于想知道答案。
因为这答案对她至关重要。
若陛下对亲生女儿也能如此物尽其用、冷酷决断，那她这个妃嫔所生的皇子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与处境，岂非更加堪忧？
往后的日子，只怕步步惊心，再无安稳可言。
提到昭华，温羡筝冷硬的眉目间，柔和了一瞬。
然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多了一丝涩然：
“昭华……她与我，在北疆，是彼此唯一的倚仗，我们一同经历过绝境，也一同分享过险胜的喜悦。
柠儿，有些事或许你已有所察觉。
我与昭华之间，不止是盟友之情，海上的惊涛，北疆的风雪，生死与共，有些东西早都悄悄变了……
我们……”
她的话语未尽，但温珞柠已然明白了。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姐姐，脑海中一片混乱，北疆的刀光剑影、朝堂的波谲云诡、邓家的滔天罪行、岷王的谋逆阴影……
所有这些惊天动地的事情，似乎都没有姐姐最后这几句平静的告白来得更具冲击力。
姐姐和昭华公主？
“阿姐……你……你们……糊涂啊。”
温羡筝没有回避，认真道：“
我知道这惊世骇俗，有违伦常，但事实便是如此。
此事……或许终有一日会为人所知，但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我需让你知晓。”
温珞柠看着姐姐。
看着这张从小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如今却平静地陈述着如此惊心动魄秘密的至亲面容。
朝堂上刚刚刮起的腥风血雨，后宫中从未散去的阴冷算计，如今再加上姐姐这离经叛道、不容于世的感情……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规矩礼法如同重重枷锁。
而她们姐妹二人，仿佛总是被无形的命运之手，推入到最不该涉足的惊涛骇浪之中。
可是，无论如何惊骇，眼前这个人，是她的阿姐。
是那个在她年少懵懂时细心教导，在她初入宫廷惶惑不安时坚定支撑，在她身陷险境、命悬一线时，远在万里之外仍以自身为筹码、为她搏出一线生机的姐姐！
是宁愿背负所有骂名与风险，也要拼死护她周全的至亲！
“阿姐……”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依赖。
温珞柠扑进温羡筝怀中，泪水决堤，浸湿了那身沾染着北疆风尘的衣襟。
“无论怎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我们都要好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温珞柠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靠在姐姐肩头，混乱的思绪在泪水的冲刷下，反而奇异地清晰起来，一个此前被她忽略的关窍，突然窜入脑海。
倏地坐直身体，惊疑不定第问道：
“所以……你和昭华公主的事情，陛下……陛下他其实早都知晓内情，是不是？”
温羡筝缓缓点了点头：
“嗯。从去岁在清漪园行宫的时候，陛下便知道了。”
“就是那日……昭华公主被陛下严厉申斥、并匆匆送回京都公主府闭门思过的时候？”
“温珞柠倒吸一口凉气，许多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那段时间陛下对她的态度骤然冷淡，虽未明言斥责，却明显疏远，若非她正巧在那时诊出有孕，圣眷恐怕早已断绝。
原来根子在这里。
陛下是因姐姐与昭华之事迁怒，心生忌惮与不满！
“陛下既然知道，那……那为何……”
温珞柠又追问道。
为何不是雷霆震怒，不是幽禁赐死，而是派她们去北疆？
这太不合常理了！
皇室颜面不容挑衅，发现如此丑闻，最正常的反应，难道不该是立刻遮掩、然后严厉惩处吗？
怎会反其道而行之，将她们送到能立战功的地方？
温羡筝知道自家妹妹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真相必须要揭开了，她沉沉道：
“因为，那是一场交易，珞柠。”
“交易？”
温珞柠喃喃重复，心慌得厉害。
“对，交易。陛下给了我，也给了昭华，一个选择。”
温羡筝的眸光幽深，仿佛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御前时刻。
“北疆是死局，邓家是毒瘤，陛下去不了，旁人动不了，但我们两个急需证明些什么的女人，或许可以。
他给我们节钺，给我们名义，也给了我们一个条件。
若我们能在北疆挣出一条活路，扳倒邓家，逼退瀚北，拿着定鼎乾坤的证据回来……那么，他便允我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温珞柠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一个能活着回来，且今后不必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机会。
当然，若我们败了，死在了北疆，或事败被俘，那便一切休再提，过往种种，尽付黄沙，倒也落得个干净。
起码很公平，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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