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离开威尼斯的第四天,马可·达·维奇奥才真正意识到,陆路贸易和海路贸易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海上,距离用“里格”计算,方向看星辰和罗盘,风险主要是风暴、海盗和船只本身的状况。船长在甲板上发号施令,水手们各司其职,货物安稳地待在货舱里,除了防潮防鼠,不需要时刻照看。
但在陆地上——
“今天只能走二十里。”傍晚扎营时,向导费德里科用木棍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前面是维罗纳伯爵的领地边界。他的税官会在隘口设卡,按货值抽十一税。明天一早过关,中午前要赶到下一个村子,那里有安全的宿处。”
马可皱眉:“不能绕过去吗?”
“绕?”费德里科笑了,“老爷,您当这是海上有无数航道?陆地上能走骡马的路就这几条。绕路意味着多走三天,经过三个小领主的领地——每个人都要抽税,加起来不止十一税。更别说绕的路多是山路,骡子容易崴脚,遇到土匪还没处跑。”
马可沉默了。他想起在地中海航行时,如果某个港口关税太高,确实可以转向其他港口。但在陆地上,路是固定的,关卡是固定的,连休息点都是固定的。
第二天过税卡时,马可又学到了第二课。
税官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半旧的羊毛袍,身后站着四个持矛的士兵。他慢条斯理地检查每一头骡子上的货物,用手掂量,用鼻子闻,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玻璃器皿……三箱。按威尼斯市价,一箱算一百金币。”税官头也不抬。
“等等,”马可忍不住开口,“这些是穆拉诺货,每箱成本就八十金币!”
税官终于抬眼看他:“这里是维罗纳,不是威尼斯。我说一百就是一百。要不您把货打开,我一件件估价?不过——”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开箱查验难免磕碰,万一碎了几件,我可不管。”
费德里科悄悄拉了下马可的袖子,上前一步,堆着笑:“大人说得对,就按一百算。我们这还有些工具和书籍……”
最终,整支商队被估价八百金币,抽税八十。马可交钱时手都在抖——这还只是第一个关卡。
“习惯就好。”离开税卡后,费德里科低声说,“陆路上的领主靠这个吃饭。您要是摆出威尼斯大商人的架子,他们只会把您当肥羊宰得更狠。姿态低点,给税官个人塞几个银币,下次过可能就少估点价。”
马可苦笑。在威尼斯,达·维奇奥这个姓氏还能让人客气几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赶着骡子的行商。
第七天,商队进入了阿尔卑斯山南麓的丘陵地带。路开始变陡,骡子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中午休息时,护卫队长汉斯来找马可。“老爷,从今天开始,晚上守夜要加派人手。”
“为什么?这几天不是一直很平静吗?”
“前几天的路还算安全,靠近大城市,土匪不敢太猖狂。”汉斯指着远处起伏的山林,“您看这些林子,藏几百人都发现不了。我们带的货,在山民眼里够整个村子吃一年。从今晚起,守夜从两人加到四人,两班倒。弩手要一直在篝火照不到的暗处待着。”
马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秋天的山林色彩斑斓,红黄相间,在阳光下美得像幅画。但他现在看出的只有无数个可以藏人的阴影。
“您之前没遇到过土匪?”汉斯问。
“在海上有海盗。”马可说,“但船可以跑,可以躲,实在不行还能跳海。陆地上……”
“陆地上被盯上了,要么打,要么死。”汉斯语气平淡,“所以我们要让土匪觉得打我们不划算。晚上篝火烧旺点,让远处能看到我们人多。弩不要收起来,就架在显眼的地方。真遇到小股土匪,放几箭把他们吓跑就行,别追——追进林子死路一条。”
那天晚上的营地选在一片背靠石壁的空地,只有一面需要防守。汉斯让护卫把骡子围在中间,货物卸下来堆成矮墙。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值夜的护卫抱着弩坐在阴影里。
马可躺在毯子上,久久不能入睡。山里的夜静得可怕,没有威尼斯运河的水声,没有海浪拍岸,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或者是什么动物的叫声。每一声都让他心惊。
第八天,意外发生了——虽然和土匪无关。
一头骡子在过小溪时踩滑了石头,整条前腿陷进石缝里。骡子惨叫着挣扎,驮架上的木箱狠狠撞在岩石上。
“稳住它!别让它乱动!”费德里科跳下马冲过去。
两个护卫上前按住骡子,费德里科跪在泥水里,小心地把骡子的腿从石缝里拔出来。腿没断,但膝盖处划了道深口子,血汩汩地流。
“得处理伤口,不然感染了这牲口就废了。”费德里科从自己马鞍袋里掏出个小皮包,里面是针线、一小瓶酒和些草药粉。
马可看着他用酒冲洗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用粗针把裂开的皮肉缝起来——手法熟练得像在缝衣服。骡子痛得浑身发抖,但被护卫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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