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进来的是外务管事赫尔曼,一个稳重可靠的日耳曼人,脸上却带着罕见的凝重和一丝不安。
“老爷,有位客人求见,是……是图尔的高卢商人雷纳德,您还记得吗?瘟疫前经常贩运法兰克宫廷流行的丝绸和香料那位。”
杨亮记得。雷纳德是个精明的南方人,消息灵通,与不少宫廷贵族有联系,瘟疫后也一度消失,最近才重新出现,主要采购白酒和瓷器。
“让他进来吧,老规矩。”杨亮指了指书房另一端为这类谈话特设的、相距甚远的座椅。
雷纳德进来了,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眼角添了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灵活。寒暄过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谈论货品,而是压低了声音,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尊贵的杨先生,我此次前来,除了贸易,还受一位……一位地位极其尊贵的大人之托,传达一个私下的、诚挚的询问。”他措辞谨慎,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掂量过。
“请讲。”杨亮不动声色。
雷纳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那位大人,对贵庄园掌握的、那种能在瞬间发出雷鸣与火光、摧毁坚固木石的力量……极为钦佩。他称之为‘赛里斯的霹雳’。他深知此乃贵庄不传之秘,本不该冒昧。然而,如今时局纷乱,邪恶滋生,那位大人肩负守护一方生灵之重任,亟需更强的力量以震慑不轨,平息祸乱。故此,托我冒死一问:贵庄是否有可能……出售少许‘霹雳’?或者,传授其制作之法?代价……随您开口。土地、金银、爵位、贸易特许状……一切皆可商议。”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杨亮看着雷纳德紧张而期待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寒。终于,还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霹雳”,外界对手雷的称呼,果然还是传出去了,而且引起了如此高位者的觊觎。他几乎能想象,关于“赛里斯秘术”、“东方雷霆”的传说,在那些阴谋与战云密布的宫廷和城堡酒宴中,被如何添油加醋地描绘,又如何撩拨起某些人对绝对力量的渴望。
“雷纳德先生,”杨亮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请代我回复那位尊贵的大人:承蒙抬爱,愧不敢当。庄园确有一些自卫的小手段,以防备山林野兽与不法之徒,皆是先祖遗留的粗浅之物,威力有限,且制作艰难危险,成功率百不存一,实乃无奈之下保家园平安的微末之计,绝非可用于战阵之器。且制法关乎家族存续之秘,祖训森严,绝不可外传,亦不可交易。还请大人体谅。”
拒绝得干脆,不留任何余地,但语气保持恭敬。雷纳德脸上掠过明显的失望,但似乎并不意外。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杨亮已抬手制止:“此事不必再提。不过,贵友若需精良的防具或趁手的武器,我工坊的工匠或可效劳。至于您此次带来的香料,我很感兴趣,我们可以谈谈价钱。”
送走神色复杂的雷纳德,杨亮在书房里独坐了很久。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随后的日子里,通过不同中间人、以各种委婉或直接方式打听“霹雳”的请求,又出现了三四次。有的来自意大利半岛的某位公爵使者,有的来自莱茵河沿岸手握重兵的伯爵,甚至有一次,询问隐隐指向了与查理曼宫廷关系密切的某个修道院。杨亮一律以同样的理由,坚决而礼貌地回绝了。
这些私下里的试探,比公开的武器订单更让杨亮警觉。它意味着外界的权力争斗,已经激烈到某些势力开始不择手段地寻求“不对称”的优势。而庄园,因为以往自卫时不得不暴露的少许超越时代的技术,已经像黑夜中的萤火,吸引来了太多危险的目光。手雷,这个他们赖以自保的最终底牌之一,竟成了旁人眼中的“神器”。
他走到墙边那幅日益详实的地图前。庄园所在的位置被精心勾勒。向东,萨克森人的地盘标着持续的战火符号;向南,阿尔卑斯山隘口和意大利北部,被各种代表纷争的线条涂乱;向西,法兰克腹地,原本代表查理曼权威的金色光芒似乎正在黯淡,取而代之的是诸多大小贵族纹章标识的、相互交织甚至冲突的箭头;北方,弗里斯兰和丹麦方向,则画着代表维京人长船的海浪纹,近期越发密集。
蝴蝶的翅膀确实煽动了风暴。杨亮的到来,杨家庄园的建立,带来的新技术产品、新的贸易模式、乃至庄园本身展示出的组织力和富庶,像一块巨大的石子投入中世纪末期相对停滞的池塘,涟漪早已扩散到意想不到的远方。它加速了某些地区的财富流动和信息传播,可能间接激化了资源竞争;它提供的精良武器(即使是有限的),可能改变了局部地区的武力平衡;而关于“赛里斯秘术”的传说,更是在人心惶惶、权威动摇的当下,为野心家提供了无尽的幻想和铤而走险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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