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曼大帝还活着吗?还在竭力维持他那庞大却已开始吱呀作响的帝国机器吗?杨亮无法确定。商人带来的消息互相矛盾,有的说皇帝陛下身体康健,正在亚琛策划新的远征;有的则窃窃私语,说陛下已深居简出,政务多由王子们处理,朝廷暗流汹涌。但无论如何,帝国鼎盛时期那种能有效压制大规模内部火并的绝对权威,显然正在流失。权力的碎片化,加上瘟疫后的人口锐减和经济创伤,使得原本被强力压抑的地方矛盾、继承纠纷、领土争端,如同干旱草原下的火星,随时可能燎原。
庄园不能卷入其中。杨亮再次坚定这个信念。他们可以卖一些“艺术品”般的武器换取生存资源,可以凭借高墙利炮自保,但绝不能将核心的、破坏平衡的技术流出,更不能明确站队任何一方。他们必须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而不是可以被随意摆上任何一方战局的砝码。然而,在越来越多人开始寻找“霹雳”的当下,这种中立还能维持多久?当战争真正全面爆发,战火是否会不可避免地烧到这处富庶而神秘的山谷?
他叫来杨保禄和杨定军,还有担任民兵队长的弗里茨和负责外务的赫尔曼。灯光下,几代人的面孔都带着凝重。
“从今天起,”杨亮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第一,所有火药工坊,转入最隐秘的后山岩洞生产,增派绝对可靠的守卫,出入人员严格记录。产量……维持在最低自卫储备水平,暂停一切非必要的试验。”
“第二,武器工坊,按原计划,只接最高端、最分散的订单。同时,悄悄增加农具和工具中,可用作战时武器的部件(如长柄斧、铡刀)的产量和库存,但要做好伪装。”
“第三,民兵训练强度加倍。‘远瞳’小队扩大编制,派出更多小组,沿贸易路线和周边要道长期潜伏观察,我要知道五十里、一百里外,任何军队调动的迹象。”
“第四,赫尔曼,通过所有可信的商人渠道,尽量搜集关于……关于皇帝陛下,以及几位主要王子、大公爵的最新确切消息。不要直接打听,从粮草征收、兵员调动、宫廷礼仪变化这些侧面去了解。”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里再次剩下杨亮一人。他摩挲着父亲杨建国留下的一枚粗糙的指南针。三十年了,从五个人挣扎求存,到如今两千人的繁荣聚落,他们改变了这片山谷,也终究被卷入了这个时代更大的漩涡。历史的车轮或许会因为一只蝴蝶的翅膀而稍微偏转方向,但它碾压向前的沉重力量,从未改变。
贸易的繁荣之下,战争的气息已如影随形,并且开始叩打庄园最核心的秘密。
后山的入口比看上去更加隐秘。它不在陡峭的崖壁上,而是位于一处长满藤蔓和灌木的缓坡底部,靠近一条水量不大但终年不竭的山溪。乍看之下,这里只是溪流冲刷形成的一个普通凹洞,被茂密的植被遮掩了大半。只有走到近前,拔开特意种植、根系盘结如网的刺藤,才能看到那扇用整根橡木拼接、外面又覆盖了一层夯土和草皮伪装的厚重木门。
门前溪流淙淙,鸟鸣声声,一派自然野趣。杨亮在两名绝对可靠的、杨家收养的孤儿出身的护卫陪同下,来到门前。护卫没有敲门,而是有节奏地扯动了三下旁边一根隐藏在藤蔓里的、看似自然的山藤。片刻,门内传来三声沉闷的叩击回应。护卫这才掏出钥匙,打开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活板,将一块刻有特定纹路的木牌递进去。又等了一会儿,伴随着门轴轻微的、被精心上过油的吱呀声,厚重的木门向内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硝石微涩、硫磺微呛、以及某种草木灰特有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并不浓烈,却与洞外清新的山林气息截然不同。杨亮侧身进入,护卫留在门外警戒。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光线和声响隔绝了大半。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沿着天然的岩壁,隔一段距离便挂着一盏用厚玻璃罩住的油灯,光线被控制在刚好能看清脚下和前方几步路的程度。这是杨亮定下的规矩:岩洞工坊内,严禁任何明火,照明必须使用这种封闭式的灯具,且灯具之间保持足够距离。空气流通依靠几条巧妙利用地势和温差开凿的隐蔽通风孔,既保证了必要的新鲜空气,又不会让气味和声音过多外泄。
通道向山腹内延伸了约二十米,逐渐开阔,形成数个相互连通、又各有功能区的天然或人工开凿的石室。此刻,最大的那间配药室里,只有三个人。他们都穿着没有任何口袋的紧身亚麻工服,头发被紧紧包在软帽里,脸上戴着用多层细麻布缝制的面罩,手上是柔软的鹿皮手套。见到杨亮进来,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没有出声。在这里,非必要的交谈是被禁止的。
为首的是杨定坤,杨亮收养的孤儿中最为沉稳细心、且对数字和配方有着天生敏感的一个,如今已是这处“雷鸣工坊”的实际负责人。他示意旁边两人继续用包铜边的木槌,在巨大的石臼中小心地、有节奏地捣磨一种混合粉末,自己则引着杨亮走向旁边一张厚重的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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