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方茴想了想，这个方案确实称得上两全其美。既不耽误跟苏晨的约会虽然约会的后半段会多出一大群同学在旁边当背景板，但好歹苏晨就在她身边；也不缺席班级聚会张悦那张嘴以后大概也没什么理由再在班上拿“方茴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来做文章了。而且她心里还藏了一个不太方便直接说出口的小算盘：让班上那些有事没事就偷偷往她课桌里塞情书的男生们，亲眼看到她已经名花有主，大概会比她反复说一百遍“我有男朋友了”都管用得多。
晚上六点半左右，天色已经从傍晚的橘红过渡到了初秋夜晚特有的那种深蓝色，大学城周边的商铺陆续亮起了招牌灯，红的蓝的白的霓虹光把整条街照得比白天还热闹三分。大赢家网咖门口那面巨大的发光招牌尤其显眼蓝底白字的“大赢家网咖”五个字被一圈冷白色的LED灯带包裹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门口进进出出的全都是背着书包、穿着各校校服或者系服的大学生，偶尔还夹杂着几个明显是从附近写字楼溜出来上网的白领。市场营销三班的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在网咖门口的空地上聚集了起来，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手里还拎着刚从旁边奶茶店买来的珍珠奶茶，有人正低着头给法学院那边还没到的同学发短信确认位置，男生们普遍换了晚上出门才穿的便装牛仔裤配球鞋或者休闲皮鞋，头发上抹了发胶或者啫喱水，比白天在教室上课时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女生们则大多换了裙子，化了淡妆，有几个甚至还偷偷用卷发棒把发尾卷成了时下流行的内扣弧度。一场班级联谊，在两个班的人真正碰面之前，就已经在外表上暗暗较起了劲。
“人都到齐了吧？都到齐了那就直接去KTV了，包厢刚才已经让人先去开了。”班长林杨举着手里的名单，踮起脚尖在一片人头攒动中快速点了一遍数。
“班长，方茴还没来呢。”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没来？”林杨皱了一下眉头，把目光从名单上移开，转向站在他左手边正在跟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聊天的张悦，“张悦，你不是负责通知女生的吗？方茴那边你跟她说过了没有？”
张悦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了那么一瞬，但很快就换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无辜表情，声音也比刚才跟闺蜜们聊八卦时高了半个调门，像是在当众做一个公开澄清：“我说了呀。我不光说了，我还跟她说了好几遍呢，在教室门口千叮万嘱地跟她说这是咱们班这学期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集体活动，难得大家都能凑齐。我还专门跟她说了，哪怕你不想玩，过来露个脸、跟大家打个招呼再回去也行，不强求你必须待满全场。我当时看她也没说什么，还以为她答应了呢。”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特意拖长了尾音，把双手一摊，脸上那个“我该做的都做了她不来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杨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嘴唇抿成了一条不太高兴的直线，但当着全班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是把名单往口袋里一揣，沉默了几秒没说话。他心里头那股对方茴长久以来积攒的、和暗恋交织在一起的微妙好感，在这一刻被失望的冷水从头浇到脚。方茴长得好看，这是全班公认的事实，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工商大学市场营销专业上下几届加在一起都挑不出第二个的那种好看。班上哪个男生没在心里偷偷幻想过自己能跟方茴多说几句话？只是碍于方茴身上那种仿佛自带结界的高冷气质，大部分人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攒不够，更别说单独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了。林杨自问作为班长，在跟方茴说话这件事情上已经比班上绝大多数男生都要自然和理直气壮了毕竟有班务工作这个正当理由，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说“这周的团日活动别忘了参加”或者“你的学生证补办好了到我这里拿一下”。但这些接触也仅限于此，方茴对他的态度和其他男生没有任何区别礼貌，客套，公事公办，像一堵被刷得雪白光滑的墙壁，你可以在上面贴通知，但你永远别想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任何痕迹。本来就攻不破的城池，现在再加上“不参加集体活动”这一条，让林杨觉得自己的暗恋在失望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廉价。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聚集在网咖门口的人群开始出现了松动。有人低头看了好几次手表，有人小声嘀咕着“要不先走吧外面站着怪冷的”，有人已经点起了第二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张悦站在人群边缘，把两只手插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脸上挂着一个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哪个角落的笑容。她其实从来没有真的把方茴当成过势均力敌的对手，她只是单纯地、毫无来由地、从骨子里对那种故作清高的姿态感到生理性的反胃。谁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谁家里没本难念的经？扮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儿啊。好像跟大家玩到一块就玷污了她那层冰清玉洁的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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