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高梅那头标志性的狮子，在电影片头仰天吼一声，能震得整个放映厅的座椅靠背都在微微发颤，这声吼已经吼了整整几十年。对于全球几代影迷来说，那短短几秒的金色圆框里狮子甩头咆哮的画面，几乎等同于电影这门艺术本身的一种图腾。可现在这头狮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它趴在拉斯维加斯那座仿埃及神庙风格的总部大楼里，连喘气都带着血沫子。那个曾经让《乱世佳人》里白瑞德搂着斯嘉丽的腰在亚特兰大的火光中深情拥吻、让《雨中曲》里金·凯利在路灯下踢踏出一整代人对好莱坞歌舞片全部美好记忆、让《宾虚》里几百匹战马在竞技场的沙尘中奔腾出十一座奥斯卡小金人的米高梅，如今正站在悬崖边上，只差最后一阵风就能把它连根吹进深渊。它向华尔街伸过无数次手，每一次都被面无表情地拍开那些曾经在酒会上端着香槟跟米高梅高管们称兄道弟的投行精英们，此刻看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还没有完全停止呼吸但已经被宣布临床死亡的尸体。破产清算不是概率问题，只是时间问题，而这个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
而苏晨手里正好攥着现金。不仅如此，他旗下新世界投资公司的人已经在过去几周里不动声色地联系了米高梅一批中小股东。这些人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是被忽略的背景板，在董事会里连举手表决都未必能凑够票数，但当风暴来临时，他们的处境往往比大股东更加凶险大股东破产之后还能靠变卖其他资产、债务重组、从头再来的方式勉强保住一口元气，而这些中小股东一旦被卷进破产清算的绞肉机里，大概率就是血本无归。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在船沉之前找到一艘救生艇，而苏晨递过来的正是一条救生索。
但他手里攥着的筹码远不止现金。大赢家网咖在全球已经铺开了一张规模极其庞大的实体网络，超过一万两千家门店分布在世界各地，其中仅在北美就有三千多家，覆盖了几乎所有主要城市的商业区和大学城周边。在这个实体渠道仍然牢牢占据着电影宣发领域大半边天的年代，一张能直接触达几千万年轻消费者的宣发网络意味着什么，米高梅那帮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心里比谁都清楚。好莱坞传统的宣发模式砸钱铺电视广告、在各大影院投放贴片预告、靠发行人员一家一家地跟院线经理喝酒谈排片，成本高昂且效率早已触及天花板。而大赢家网咖能在新片上映前一周就在所有门店的电脑开机屏幕上循环播放预告片，能把电影海报直接印在网咖会员卡的背面，能在每家门店收银台旁边最显眼的位置摆上电影周边产品的展示架。这套打法对于任何一个想要在年轻观影群体中制造话题和口碑的电影公司来说，都是致命级别的诱惑。更不要说在线上，苏晨在北美让人从零开始搭建的脸谱网注册用户量已经悄然突破了一千万，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吞噬着大学生和年轻白领群体的社交时间。线上加线下，实体加虚拟，这套组合拳打出去，比任何一家好莱坞传统宣发公司所能提供的服务都要精准和高效。米高梅的人如果连这个账都算不过来，那他们的脑袋里大概真的装满了水泥。
孟钰听到“米高梅”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她站在办公桌旁边，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帮苏晨收拾桌面文件时的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姿势，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的震惊一层一层地往外翻涌，像是有人在她的瞳孔深处投下了一块巨石。哪怕她一直都知道苏晨的商业布局向来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远得多，知道他在北美的投资版图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扩张，知道他所经手的每一个项目最终都会被验证为远超同行的战略前瞻，但当她亲耳听到苏晨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出“收购米高梅”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米高梅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它是好莱坞八大电影公司之一，是那座在全球电影工业史上占据着不可动摇的图腾地位的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哪怕它现在负债累累、濒临破产，但那头狮子的鬃毛里依然嵌着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数不清的经典IP版权、覆盖全球的发行渠道网络、以及一群在好莱坞人脉深厚到近乎盘根错节的中高层制片人和发行人员。这些东西不是用钱堆就能在短时间内从零开始搭建起来的，它们所代表的竞争壁垒，远比任何一份财务报表上的资产净值要厚重得多。
苏晨坦诚地告诉她，他心里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的。但对于能不能把这件事做成，他给出的评估是五五开。这个五五开不是自我安慰式的乐观，也不是没有底气的悲观，而是他和他的专业团队在经过反复推演之后得出来的、冷冰冰的概率。五五开的胜算，问题并不出在说服米高梅董事会上。米高梅现在的董事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他们手里的选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苏晨递过来的是一份诚意足够、资金到位、附带宣发资源和长期战略承诺的完整收购方案，除非董事会的成员集体失智，否则他们没有理由拒绝。真正让苏晨心里没底的，不是米高梅会不会点头，而是华盛顿那边会不会允许这笔交易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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