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桥。”他说,用手指在木架上弹了一下,木架发出一声闷响,“三段折叠,到了壕沟边上展开,往上一搭,一个大队十座桥,半盏茶的工夫,五千人能从桥上过。不用跳下去,不用爬上来,直接跑过去。第二道壕沟、第三道壕沟,一样用。帝国的沟挖得再深,也就是个沟。”
他把木架收起来,折叠好,重新系回腰带上,然后两只手重新撑在桌沿上,独眼看着维多利亚。
“第一道壕沟,一刻钟之内必破。血爪准备好了。”
他说完这句,直起身,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重新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那表情不是等表扬,是“老子说了你能信”的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塔莎。
塔莎把按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她没有像加尔鲁什那样拍桌子、扔东西、提高嗓门,就那么站着,身体微微侧向桌子的方向,金色竖瞳平静地看着维多利亚。
“碎骨的探子,半年前就撒出去了。”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咬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核对过很多遍的名单,不紧不慢。但她每说一句,按在腰间弯刀刀柄上的手指就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给每一句话打上一个看不见的勾。
“四十二个人,分三批。”她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放下来,“第一批,十二个人,扮成商人,在白杨镇、铁砧堡、磨坊村开了铺子。那些地方都在帝国补给线上,商队从北边往南边运粮,必经那几个镇子。商队什么时候过、运的什么东西、押运的兵力有多少、领队的军官叫什么名字,探子每天用信鸽往回传。三个月下来,帝国北境的补给线在碎骨眼里是透明的,哪段路好截、哪段路不好截、哪段路的守军换防最松懈,全部有记录。”
她放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批,十八个人,扮成难民,混进了防线周边的村子。北境戍卫军的兵大多是本地人,家在那些村子里。父母住哪间屋子、老婆孩子长什么样、家里几亩地、地里的收成怎么样、欠了谁家的债,探子全部摸清了。这些东西平时没用,开战之后有用。喊话队喊的不是‘投降不杀’,是‘你娘在东村第三间屋子,你婆娘今天早上还去井边打了水’。”
加尔鲁什的独眼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眯回去了。他没有说话,但抱在胸前的双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捏得发白。
塔莎放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批,十二个人,直接混进了防线内部。两个人扮成铁匠铺的学徒,接的是帝国军械维修的活儿,进过三次城墙上的军械库。城墙上有多少架弩炮、每架弩炮的备件搁在哪儿、弩箭的库存有多少,全部摸清了。三个人扮成伙夫,在戍卫军的营房里干了两个月,摸清了换防的时辰、哨位的轮替规律、各营之间的旗语信号、甚至军官们吃饭的时候聊了什么。剩下的七个人分散在防线周围的几个据点里,负责接应和传信。”
她说完这些,把垂到面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两只手重新垂在身侧。
“防线后面的村子里已经撒了话——苍牙只抢军粮不抢百姓,投降的不杀,抵抗的全家不留。这话说一遍没人信,说十遍就有人信了。现在那些村子里的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在算了。开战之后,苍牙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抵抗’,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帝国的兵也是从那些村子里出来的。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都在那些村子里。仗打起来之后,他们要不要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她的语速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咬字清楚的调子,但她说“看一眼就够了”这五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某种冷到了骨头里的东西从皮肉底下透出来了。
“碎骨挑了三十二个人,全部会说帝国通用语,口音练了三个月,已经听不出是兽人说的了。开战后化装成帝国溃兵混进去,不跟大部队纠缠,专杀传令兵和旗手。传令兵死了,命令到不了;旗手死了,各营之间断了联络。帝国的指挥系统靠人传信、靠旗子调度,这两样一断,防线就是一堆没头苍蝇。”
她顿了一下,金色的竖瞳看着维多利亚。
“皇女那边,不需要杀她。碎骨的人不需要冲进指挥所,只需要让她的卫队以为有人冲进去了。恐慌会传染,卫队一乱,她的命令就出不来。帝国的防线靠她一个人撑着,她出不来,防线就垮了。”
她说完,把手按回腰间的弯刀刀柄上,虎尾在身后摆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碎骨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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