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君妍依旧站在原地，垂着头，能感觉到王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做得不错。”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记住你现在的感觉。陛下……对你很有兴趣。”
柳君妍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方才那一刻的惊心动魄，皇帝指尖留下的触感，还有周围那些或惊艳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于德海会带你安置。”王祁说完，便也转身离开了，仿佛刚才的出言维护，只是顺手为之。
很快，于德海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滴水不漏的笑容：“柳姑娘，请随咱家来。”
柳君妍跟着于德海，离开了那片假山水榭，穿过几重院落，来到锦苑内一处僻静雅致的厢房。房间比澄园的更为华丽，陈设用具无一不精。
“姑娘暂且在此歇息，需要什么，吩咐外面的宫人便是。”于德海态度客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陛下既开了金口，姑娘便是宫里的人了。有些规矩，咱家还得提前跟姑娘说道说道……”
这一“说道”，便是半个时辰。于德海将宫中一些明面暗里的规矩，尤其是近身伺候皇帝时需要注意的细节，不厌其烦地交代了一遍。他的话绵里藏针，既是在提点，也是在警告。
柳君妍始终垂首静听，姿态恭顺，偶尔轻声应一句“是”，或提出一个恰到好处、显得懵懂又求知的问题。
于德海见她如此“上道”，脸色稍霁，最后道：“姑娘是个明白人。在宫里，谨言慎行是第一要紧的。陛下仁厚，但有些界限，逾越不得。”
“谢公公提点，君妍铭记于心。”柳君妍屈膝行礼。
于德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带着人离去。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柳君妍一人。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穿着石榴红衣裙、眉眼秾丽却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娇弱的倒影。
成功了。
她以这样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闯入了皇帝的视线，并且，被他留了下来。
没有经过选秀，没有家族背景，她就像一件被精心包装后突然呈上的礼物，凭借着这张脸，这身皮囊，以及那番矫揉造作的表演，获得了踏入宫门的资格。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这只是一个开始。前路依旧遍布荆棘，后宫那些素未谋面的妃嫔，绝不会欢迎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却骤然得了圣心的“狐媚子”。皇帝的兴趣能维持多久，也是未知之数。
但至少，她抓住了这第一缕风。
镜中的女子，眼神渐渐变了，那层伪装出的惊慌和无措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坚硬的内核。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嘲弄，也带着决绝。
祸国的料么？
那她便好好演一演这祸水的戏码。
她需要这座靠山，需要这滔天的权势。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让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付出代价。
夜还很长。锦苑的丝竹声隐隐传来，伴随着她心底无声滋长的野心，一同融入这沉沉的夜色里。
锦苑一夜，柳君妍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后宫这片不见硝烟的战场上，漾开了第一圈涟漪。
皇帝并未当夜便临幸她，这在意料之中。天子的矜持与谨慎，不会允许他如此急色。但于德海亲自安排的住处，以及次日清晨如流水般送入她暂居厢房的赏赐——一对通透的翡翠玉镯，几匹流光溢彩的江南贡缎，还有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无一不在昭示着圣心的偏向。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宫廷的每个角落。
柳君妍正式被接入宫中，安置在了离皇帝日常起居的乾元殿不算太远的揽月轩。虽只是一处偏殿，但轩馆小巧精致，门前种着一片湘妃竹，环境清幽，显然是用心挑选过的。
没有正式的册封，只有一个暧昧不明的“柳姑娘”称呼。但这反而更引人遐思，也更能激起暗处的敌意。
入住揽月轩的第三日，麻烦便上门了。
来的是两位结伴而来的宫妃。一位是张婕妤，父亲是朝中四品言官，性子略显急躁；另一位是李美人，出身江南织造世家，眉目婉约，眼神却透着精明。
两人名义上是来探望新妹妹，实则字字句句都带着试探和敲打。
张婕妤捏着帕子，打量着她身上那件皇帝新赏的雨过天青色软罗裙，语气酸溜溜的：“柳妹妹真是好福气，这才入宫几日，陛下就赏了这般好的料子。我们姐妹在宫中熬了这些年，也难得见这样鲜亮的颜色呢。”
柳君妍垂眸，手中捧着一盏清茶，声音柔顺得能滴出水来：“姐姐们说笑了，不过是陛下怜惜妹妹初来乍到，赏些东西撑撑门面罢了。比不得姐姐们根基深厚，德容言功皆是典范。”
李美人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她那张未施脂粉却依旧夺目的脸：“妹妹过谦了。就凭妹妹这容貌，这身段，哪里还需要什么门面？只是这宫里啊，光有容貌可不行，还得知道规矩，懂得……分寸。”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略重。
柳君妍抬起眼，看向李美人，眼神纯净得像初生的小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李姐姐教训的是。妹妹愚钝，日后还要多向姐姐们请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免得行差踏错，惹陛下和娘娘们烦心。”
她态度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倒让张婕妤和李美人一时有些无处着力。又旁敲侧击了几句，见她要么是真不懂，要么是装傻充愣，始终滴水不漏，两人也觉得无趣，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悻悻离去。
送走两人，柳君妍脸上的柔弱顺从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在微风中摇曳的竹影。
这只是开始。张婕妤和李美人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喜欢恶女：剧情崩坏计划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恶女：剧情崩坏计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