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夜宴散后,皇帝并未召幸任何妃嫔,却独独吩咐:“让妍才人,今夜到御帐伺候笔墨。”
御帐内灯火通明,皇帝处理完几份紧急军报,抬头便看见柳君妍正安静地跪坐在一旁的小案前,手持墨锭,轻轻地、匀速地研磨着。侧脸在灯光下柔和静谧,与方才宴席上那个吹箫清唱、带着仙气愁绪的女子,又有所不同。
“方才那曲子,跟谁学的?”他放下朱笔,问道。
柳君妍研磨的动作未停,声音轻柔:“是臣妾的母亲……小时候哄臣妾入睡时唱的乡野小调,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想起她那个沦落风尘早逝的母亲,心中那点怜惜又被勾了起来。他招招手:“过来。”
柳君妍放下墨锭,依言走到他身边。
皇帝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借着灯光仔细看她:“朕今日才发现,爱妃身上,竟有这么多面。柔媚是你,娇怯是你,清冷是你……哪一面,才是真的你?”
柳君妍抬眼望他,眼波如水,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的影子。她轻轻靠向他,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掌心,声音带着一丝依赖的哽咽:
“臣妾所有的样子……都只想给陛下一个人看。”
皇帝心头一热,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
帐外秋风凛冽,帐内春意渐浓。
这一夜之后,“妍才人”三个字,在木兰围场,乃至整个后宫,都有了全新的、更令人忌惮的分量。
木兰秋狝的喧嚣与尘土渐渐沉淀,銮驾回宫,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更显肃穆沉寂。
柳君妍带着一身猎场的风与隐约的荣宠回到揽月轩,宫人们的态度愈发恭谨,连于德海前来传话时,那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皇帝赏赐不断,甚至特许她可使用只有高位妃嫔才有资格用的鹅梨帐中香。
圣眷正浓,如烈火烹油。
然而,柳君妍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猎场夜宴的风头出得太盛,张婕妤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嫉恨,贤妃看似平和实则深沉的注视,都让她清楚地知道,平静之下,暗潮已开始汹涌。
回宫后第一次去长春宫请安,气氛便透着不同以往的凝滞。
贤妃依旧端坐上位,言语温和,关切地问了柳君妍几句围场起居,又道:“妍才人如今深得圣心,是好事。只是需记得,雨露君恩,当与六宫同沐,方是和睦之道。”
这话听着是劝诫,实则是在众人面前点明她独占圣宠,挑起众怒。
柳君妍垂首,声音柔顺得能滴出水来:“贤妃娘娘教诲的是,臣妾年轻不懂事,日后定当谨记,克己守礼,不敢专宠。”
她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将贤妃的话当作金科玉律。贤妃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疑虑,终究没再说什么。
请安散去,柳君妍扶着含翠的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妍才人留步!”
是张婕妤。她带着两个宫女,快步追了上来,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张姐姐有何指教?”柳君妍停下脚步,转身,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
张婕妤走到她近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发间那支新得的、皇帝亲赐的赤金点翠凤凰步摇上停留片刻,冷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提醒妹妹,这宫里的路滑,站得越高,摔得可就越惨。别以为凭着几分狐媚功夫,就能长久。贤妃娘娘宽厚,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容你!”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柳君妍眼圈一红,像是被吓到了,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张姐姐……何出此言?妹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想安分守己伺候陛下和娘娘们……”
“安分守己?”张婕妤嗤笑一声,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你安分守己会勾得陛下连翻了揽月轩七日的牌子?你安分守己会在猎场那般场合卖弄风骚?柳君妍,别在我面前装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那点底细,谁不知道?不过是个被亲爹卖进窑子的下贱货色,爬了摄政王的床才得以进宫,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向柳君妍最不堪的伤处。
含翠气得脸色发白,想要开口,却被柳君妍用眼神制止。
柳君妍抬起头,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看着张婕妤,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姐姐如何辱骂臣妾,臣妾都受着。只是……还请姐姐慎言,莫要牵扯摄政王与陛下……陛下圣明,臣妾……臣妾是清清白白跟着陛下的……”
她将“陛下圣明”和“清清白白”咬得极重,既点出张婕妤话语中对皇帝和摄政王的大不敬,又强调了自己的“无辜”。
张婕妤没想到她竟敢反驳,一时语塞,更是怒火中烧,扬手便想打下去!
“住手!”
一声威严的冷喝自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贤妃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面色沉静,目光却冷冽如冰。
张婕妤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惨白。
贤妃缓缓走过来,目光扫过张婕妤,又落在泪眼盈盈、仿佛受尽欺凌的柳君妍身上,淡淡道:“张婕妤,宫中禁止喧哗斗殴,你身为宫妃,竟在宫道上对同为妃嫔的妍才人恶语相向,甚至欲动手殴打,成何体统?”
“贤妃娘娘,是她……”张婕妤急忙想要辩解。
“本宫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想狡辩?”贤妃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看来是本宫平日对你们太过宽纵了!即日起,禁足长春宫偏殿一月,抄写《女诫》《内训》百遍,静思己过!”
张婕妤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贤妃,却不敢再言,只得咬牙跪下:“妾身……领罚。”
贤妃这才看向柳君妍,语气缓和了些:“妍才人受委屈了。起来吧,日后若再有人无故寻衅,可直接来回本宫。”
“谢娘娘为臣妾做主。”柳君妍叩谢,声音依旧带着哽咽,起身时,身子还微微晃了晃,似是惊吓过度。
贤妃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以张婕妤受罚、柳君妍“受屈”告终。
喜欢恶女:剧情崩坏计划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恶女:剧情崩坏计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