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外,大校场。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吹在人脸上,像是刀子割一样疼。
五千名刚刚归顺的兵卒,黑压压地列阵站在场中。
这些人成分复杂,有哈桑带来的原南门民壮,也有忽都鲁开城投降后被缴械的北门守军。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皮甲,手里空空如也,脸上带着茫然和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留着西域传统的长发,或编成小辫,或干脆披散着。
长发在风中胡乱飞舞,让他们看起来既邋遢又没有精神。
在校场的四周,一挺挺马克沁重机枪架设在沙包工事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指着他们。
旁边还有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英雄营士兵。
他们端着加兰德步枪,眼神锐利如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校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高的点将台。
李锐一身笔挺的黑色大唐军官常服,脚踩锃亮的军靴。
他站在点将台上,双手拄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波斯弯刀,那是从阿卜杜勒的尸体上缴获的战利品。
他的身后,张虎像一尊铁塔般站着,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剪刀。
在点将台下,一边堆着小山一样崭新的大唐灰色军服和军靴,另一边则是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白花花的大米。
那军服和粮食,在这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降兵眼中,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李锐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校场。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干什么的,是守城的兵,还是街上的混混。”
“从你们放下武器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命,就是我大唐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唐,不养废物,更不留有异心的人!”
李锐用手里的弯刀,指向台下那堆积如山的军服和粮食。
“想吃这口饭、想穿这身衣、想堂堂正正地当个人活下去,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先断了你们过去的根!”
全场死寂。
降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唐人统帅到底是什么意思。
断了过去的根?
怎么断?
李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张虎。
张虎嘿嘿一笑,将手里的剪刀递给了站在台前的哈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哈桑身上。
哈桑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统帅给他的机会,也是对他的考验。
他能不能在新的大唐军队里站稳脚跟,就看今天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数千人的注视下,第一个大步走上了点将台。
他从张虎手里夺过那把大剪刀,高高举起。
“咔嚓!”
一声脆响,他那一把留了十几年、精心编织的粗长发辫,被他自己齐根剪断。
断发在风中飘落,像是在告别一个旧的时代。
哈桑扔掉剪刀,随手抓起一件崭新的大唐军服套在身上,然后走到李锐面前,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我哈桑,从今日起,与过去一刀两断!”
“愿为大帅效死!”
“为大唐效死!”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台下的南门民壮们,看到自家老大都这么做了,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老大都剪了,我们还等什么!”
巴图第一个响应。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抓起另一把剪刀,胡乱地将自己的头发剪得像个狗啃的。
然后,他也套上军服,跪在了哈桑旁边。
“愿为大帅效死!”
有人带头,事情就好办了。
一个接一个的南门民壮冲上点将台,剪头发、换新衣,然后跪下宣誓效忠。
这股浪潮,很快就影响到了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北门降兵。
他们看着那些换上新军服、立刻就有后勤官给他们发放军票和粮食的南门民壮,眼中的恐惧和迷茫逐渐被一种叫做渴望的东西所取代。
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穿得破破烂烂,未来一片黑暗。
而另一边,只要剪掉头发,换身衣服,就能吃饱饭、穿暖衣,还能领到那传说中比金子还硬的军票。
这选择题,一点都不难做。
“妈的!”
“不就是一把头发吗!”
“老子不要了!”
一个北门降兵中的壮汉怒吼一声,也冲上了台。
他的举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剪发换装的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
到处都是“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和人们扔掉旧衣服、换上新军装的嘈杂声。
人群中,有十几个北门守军的老兵油子却站在原地没动。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底藏着不甘。
其中一个满脸刀疤的百夫长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剪了头发,就是唐人的狗,老子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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