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唐号装甲列车喷吐着浓烈白烟,稳稳停靠在汴梁火车站特级站台。
汴梁秋风已带上几分刺骨寒意,站台上等候的内阁大员们却急得满头大汗。
十几个穿着前朝改制官服的老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咕着。众人脸上布满惶恐与焦虑。
车厢门轰然打开,两列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率先冲出,端着加兰德步枪,迅速接管站台各处制高点。
李锐披着黑色呢子军大衣,大步流星走出车厢。厚重军靴踩在水泥站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宗泽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那叠厚厚的财政账本,脸色比刚上车时更难看几分。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内阁首辅李纲快步迎上前。
这位平时极重仪态的老臣,急得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他眼底尽是红血丝,看着老了十岁不止。
李锐没有停步,抬手打断他要诉苦的话头。
“废话少说,去大庆殿。把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全叫来,开朝会。”
半个时辰后,皇宫大庆殿内。
原本宽敞肃穆的朝堂,如今乱作一团。管盐的、管钱的、搞外交的,全挤在一起吵成一锅粥。
李锐大马金刀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冷眼看着下方这群慌神的文武百官。
户部尚书手里举着算盘,唾沫横飞冲着周围人喊。
“陛下明鉴!东南沿海被封锁才半月,国库进项就断了一大半!”
“没了关税,咱们拿什么发军饷?拿什么维持西山兵工厂那头吞金兽?”
旁边的主客司郎中赶紧接茬,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盐啊!”
“红毛鬼子的战舰天天在盐场外头开炮,煮盐的锅炉都被炸平了。眼下市面盐价已经翻了三倍,老百姓连咸菜都吃不起了!”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月,内陆各省必定爆发民变。届时天下大乱,大唐基业毁于一旦啊!”
这些官员你一言我一语,把局势描绘得黑云压城,大有明日大唐就要亡国的架势。
李锐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青烟升腾,掩盖了他眼底越来越浓的杀机。
他太清楚这帮老臣在怕什么。
他们习惯用算盘衡量战争胜负。在他们眼里,佛郎机人的二百多艘风帆战舰就是不可战胜的天兵天将。
“都说完了吗?”李锐吐出烟圈,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大殿内登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百官赶紧闭嘴,规规矩矩站好。
李锐掸了掸烟灰:“既然问题摆出来了,那你们说说,该怎么解决?”
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触霉头。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紫色官服、白须飘飘的老臣颤巍巍站了出来。
此人名叫王道乾,是前朝太子太傅。大唐建立后被留用,放在内阁充当门面,平时颇受文人集团尊崇。
王道乾扑通一声跪地,声泪俱下磕了个头。
“陛下!老臣有一言,今日虽死也要直谏!”
李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我不杀直言进谏的人。”
王道乾直起身板,摆出大义凛然的姿态,声音洪亮地开始进言。
“红毛鬼子远渡重洋而来,所求者,不过是通商求财罢了。”
“他们的战舰高如城郭,火炮利如雷霆。我大唐水师已全军覆没,根本无力在海上与之一战。”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老臣以为,不如派使者前往泉州,与那佛郎机统帅和谈。”
李锐眼神一冷,嘴角勾起笑意:“哦?怎么个和谈法?”
王道乾见李锐没有发火,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的主意打动了这位铁血主帅,赶紧把腹稿全盘托出。
“我们可以开放泉州、明州和广州作为通商口岸,允许他们自由贸易,免除关税。”
“甚至可以划出一两块荒地给他们居住。只要他们答应退兵,不再袭扰盐场,天下便可太平。”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摇头晃脑拽起文来。
“陛下,咱们大唐地大物博,不在乎这点蝇头小利。”
“只要能保住江山社稷,保住黎民百姓,就算是量大唐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那也是值得的啊!”
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声附和。
不少文官都觉得这个主意极好。反正割让的是沿海港口,他们这些内陆当官的老爷们又没损失。
只要把红毛鬼子哄高兴,他们的安稳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
“量大唐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李锐将这句话在嘴里细细咀嚼一遍,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他笑得很开心,连肩膀都在跟着抖动。
这笑声落在宗泽和王铁山这些了解他的人耳中,却比活见鬼还要恐怖。王铁山已默默把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老王啊,你今年高寿?”李锐掐灭烟头,笑眯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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