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宇宙历,标准纪元一零七三年又七个月。
卡萨兰星环带,“守望驿站”巨大的观测穹顶下,伊莱亚拄着合金手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杖柄上粗糙的防滑纹路。他的目光穿透强化玻璃幕墙,落在那座被称为“守望之窗”的黑色锥形遗迹上。遗迹表面的银白纹路依旧如常明灭,流淌着亘古的宁静,仿佛七个月前那场矿坑深处的虚渊残响湮灭战,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驿站已扩建为一座小型星港,来往的科研船与朝圣者穿梭不息,将这片曾经的废土变成了星海间的新灯塔。星尘摇篮核心的光芒,在深空星图上恒定闪烁,如同宇宙平稳的心跳。
“生命体征稳定,神经连接指数恢复至基线水平87%。但深层意识扫描显示‘回响烙印’活性异常。”萨拉的声音在伊莱亚身侧响起,她递过一份最新的医疗报告,银发在穹顶柔和的模拟星光下泛着微光,“你的意识核心,伊莱亚,像一块被星锚箴言和虚渊残响同时灼烧过的水晶,留下了永久的‘共振腔’。它很安静,但它存在。”
伊莱亚接过报告,并未翻阅。他早已习惯了意识深处那偶尔泛起的、如同隔世回音般的微弱悸动。那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共鸣。“只要它不把矿坑里的‘肉壁’再给我搬回来就行。”他试图用调侃驱散萨拉眼中的忧色,声音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
萨拉没有笑,她的目光投向深空星图,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调出一片被高亮标记的、位于宇宙已知疆域最边缘的稀疏星域。“摇篮的秩序波纹覆盖范围,在过去三个月,出现了十七次微弱的‘褶皱’。”她放大其中一个区域,“‘回声星域’,距离摇篮核心七万六千光年。三支科考船报告,该区域边缘的‘尘梦星云’内部,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引力涟漪和‘非标准光谱噪音’。噪音特征!”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与第七勘探区虚渊残响湮灭前,记录到的最后震颤波存在89.3%的相似度。”
伊莱亚的手杖底部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叩。相似度89.3%?虚渊的残响不是已经在卡萨兰矿坑深处被彻底湮灭了吗?摇篮意志也宣告了伤痕的终愈。这来自宇宙边缘的“噪音”是什么?新的虚渊投影?还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回响”?
“摇篮核心反应?”他问道,声音绷紧。
“无变化。”萨拉摇头,“摇篮的秩序波纹依旧平稳扩散,如同什么都没感知到。但这‘噪音’它像是在摇篮的秩序之网边缘,用指甲轻轻刮擦玻璃。”
就在这时,基地主控AI冰冷的电子音在观测大厅内响起:“优先级通告。接收到来自‘深空了望者号’科考船的紧急加密通讯。信号源:回声星域,尘梦星云内部,坐标Kappa-7。”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科研人员和值班军官的目光都投向中央主光屏。深空了望者号,是三天前奉命进入尘梦星云调查异常噪音的前沿哨舰。
光屏闪烁,一段经过高强度压缩和加密的视频流开始播放。画面剧烈抖动,充斥着飞船外部摄像机在高速机动下捕捉到的、模糊扭曲的星云景象——瑰丽的紫色、蓝色气态云团如同凝固的颜料,在真空中缓慢翻滚。突然,画面猛地一滞!镜头似乎被强行锁定在星云深处一片异常黑暗的区域!
那不是虚空的黑,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和希望的“存在性缺失”!那片黑暗的边缘极不规则,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向四周的星云物质“渗出”一种惨白的、类似生物筋膜的诡异光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黑暗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细小惨绿色光点构成的旋涡!那旋涡的每一次微弱脉动,都让周围的星云物质发生肉眼可见的畸变——气态云团被拉扯成尖叫的人脸形状,尘埃带凝结成不断溶解又重组的、类似巨大节肢动物残骸的恐怖结构!
“上帝啊!”观测大厅内,不知谁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视频里传来舰长艾德琳·科尔的声音,这位以冷静着称的女舰长,此刻的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确认坐标Kappa-7存在高维异常结构!结构内部检测到超高强度‘非标准光谱噪音’!重复,噪音强度远超之前报告!飞船传感器正在受到未知力场干扰,结构体它在生长!它在吞噬星云!我们……”
通讯信号戛然而止!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片蠕动的黑暗中心,惨绿色旋涡猛地膨胀了一下,一只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布满惨绿光斑的、巨大无朋的“手”的轮廓,正从那漩涡深处缓缓探出,伸向镜头!那只“手”的形态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物结构描述,它扭曲、畸形,仿佛由纯粹的恶意和痛苦捏合而成,仅仅是看到它的轮廓,就让人感到灵魂被冰冷的钩子攫住,拖向无底深渊!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观测大厅。连主控AI都停止了例行报告。恐惧如同有形的寒流,在每一个目睹者的脊椎上攀爬。那不是虚渊的残响,那更像是某种被虚渊的湮灭所惊醒的、沉睡在宇宙更古老褶皱中的“邻居”!一个以秩序为食粮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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