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文断字的书生看过来了！” 徐景明亲自站在魏国公府的棚子前面，拿着个折扇，笑得一脸和气，“只要愿意去南洋拓荒三年，回来直接举荐入国子监读书！拓荒满五年，直接从九品官做起，在南洋的县衙、税司任职，都是朝廷的正式官员！”
这话一出来，那些穷书生眼睛都红了。
国子监啊！
那可是大明最高学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还有直接出仕的机会！
他们这些寒门书生，在大明本土，可能考一辈子都考不上个举人，去南洋熬五年，就能当官？
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我去！我算一个！我会写字，会算账！”
“我也去！我读过四书五经，能当先生！”
一堆书生挤在棚子前面，抢着签契书，生怕晚了名额就没了。
连带着城里的小商小贩也动了心。
南洋那么多人要吃要喝，要穿衣要用具，跟着去了开个铺子，做点小买卖，还不得赚翻了？
一时间，正阳门外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每天都有几千人签契书，然后被三家的人统一安排，一批一批地往太仓刘家港送，等着跟着舰队一起去南洋。
陈玉堂站在棚子后面的高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对旁边的吴天宝和徐景明说道：
“还是太子殿下有办法，这才半个月，就招了快三万人了，照这个速度，到出发的时候，凑个五万人都不成问题。”
吴天宝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人多好啊！人多了到了南洋，砍树的砍树，种地的种地，开矿的开矿，用不了一年，咱们就能把旧港周围全开发出来！”
徐景明拨了拨算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花出去的银子都是小事，等南洋的金矿、香料、甘蔗运回来，这点钱十倍百倍都赚回来了。”
三人都觉得这事儿稳了，根本没意识到，他们这么疯狂地抢人，已经把宫里的永乐皇帝给惹毛了。
乾清宫里，朱棣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龙案上，弹劾的奏章堆得快有半人高了，全是南直隶各州府的官员上的，哭天抢地地诉苦，说本地的百姓都跑光了，地都没人种了，税都收不上来了。
“你这个逆子！你自己看看！”
朱棣抓起一把奏章，狠狠砸在朱高煦脸上，奏章散了一地，飘得到处都是。
“南直隶的州府，一天给朕上八道折子！说老百姓都被那帮勋贵拐去南洋了！再这么下去，南直隶都要被搬空了！”
朱高煦站在下面，摸了摸被奏章砸到的鼻子，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爹，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哪儿知道这帮勋贵下手这么狠？”
“我就是让他们招点人去南洋拓荒，谁知道他们跟疯了一样，一波一波地拐人，还互相加价，我也拦不住啊。”
“你拦不住？” 朱棣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骂，“朕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元末打了多少年仗？天下人口死了多少？你皇爷爷休养生息了三十年，才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元气，结果朕又打了四年靖难，北方的人口直接少了三成！”
“前阵子你搞北平大基建，从金陵带走了多少百姓商人？少说也有十几万！现在你又搞什么南洋拓荒，南直隶的人又要被你拐走十几万！”
“人都走了！地谁种？税谁交？金陵城还要不要了？！”
朱棣是真的气。
大明现在最缺的不是银子，不是地，是人啊！
地有的是，可没人种，那就是荒地，产不出粮食，收不上税，有个屁用！
这逆子倒好，今天往北平搬，明天往南洋搬，照这么搬下去，大明的核心区域都要没人了！
朱高煦缩了缩脖子，心里也有点虚。
他确实没想到这帮勋贵这么能折腾，本来以为招个万八千人就差不多了，结果这帮家伙为了南洋的地盘，直接砸锅卖铁抢人，半个月就拐走三万多，照这个速度，出发的时候真能拐走十万八万的。
南直隶本来人口就不算特别多，再被拐走十几万，确实要出问题。
“那…… 那我去说说他们？让他们别招了？” 朱高煦试探着问道。
“废话！” 朱棣瞪了他一眼，“赶紧去！让他们赶紧滚去南洋！别在金陵给朕招人了！再招，朕把他们三家的爵位都削了！”
“得嘞，我这就去！” 朱高煦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生怕朱棣再拉着他骂。
出了宫，他骑上马，带着王斌和几个亲卫，一路直奔正阳门。
刚到城门口，就看见那三个大草棚子还在那儿，人挤得水泄不通，三家的管事还在那儿扯着嗓子喊，加价抢人呢。
朱高煦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脚踹翻了安陆侯府棚子前面的桌子，银子撒了一地。
“都给老子停了！”
一声咆哮，震得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玉堂、吴天宝、徐景明三人正在后面喝茶呢，听见声音赶紧跑出来，一看是朱高煦，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前：
“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南直隶都要被你们搬空了！” 朱高煦黑着脸，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老子让你们去南洋拓荒，不是让你们把大明的老百姓都拐走！”
“你们看看这城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周边州县的地都没人种了，宫里的弹劾奏章都快把乾清宫埋了！”
三人被骂得低着头，不敢吭声。
过了半天，徐景明才苦着脸，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我们也没办法啊……”
“先头部队已经到旧港了，传回来的消息说，那地方就是个蛮荒之地，除了树就是土着，连个种地的人都没有。”
“当地的卫所兵是朝廷的，人家有自己的屯田要种，根本调不动，我们总不能让兵大爷给我们种地开矿吧？”
“不招人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三个亲自去砍树吧？”
吴天宝也跟着点头：“就是啊殿下，南洋那地方，人太少了，没人根本开发不动，我们也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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