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着任浩强,总觉得他在刻意回避什么。“20号早上发现他昏迷的时候,他身上的伤有没有被注意到?”
“没太注意,当时光顾着抢救了。”任浩强摇了摇头,避开了沈辞的目光。
沈辞没再问下去,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这个死者的死绝对不简单,身上的伤肯定和死亡有关,而且救治站的人要么是疏忽大意,要么就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离开停尸间,沈辞让谢云去206病房勘查,自己则跟着彭红军去看监控。“你们这里有监控吧?206病房门口,还有走廊里,应该都有吧?”
彭红军的脸色又变了,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监控……有是有,不过206病房门口的监控坏了好几天了,还没来得及修。走廊里的监控是好的。”
“坏了?什么时候坏的?”沈辞追问。
“就……3月19号早上发现坏的,我们已经报上去修了,还没派人来。”彭红军的眼神飘向别处,不敢和沈辞对视。
沈辞没说话,跟着他去了监控室。监控室里只有一台老旧的黑白监视器,画面模糊不清。206病房门口的监控画面一片漆黑,屏幕上显示“设备故障”;走廊里的监控确实能看到画面,但画质很差,只能勉强看清人影。
“把3月18号晚上到3月20号早上的走廊监控录像都拷贝下来,我们要带回分局查看。”沈辞对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拿出录像带开始拷贝。这时,谢云从206病房那边跑了过来,脸色凝重:“沈队,206病房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四张上下铺的铁床,地上有点乱,有几个啤酒瓶和烟头。不过我问了旁边205病房的人,他们说206病房的人经常打架,护工也不怎么管,有时候还会看到护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打架。”
沈辞点了点头,对彭红军说:“死者的随身物品呢?不管有没有证件,他被送来的时候,总该有几件随身衣服之类的吧?”
“有有,都放在储物间了,我这就去拿。”彭红军连忙跑去储物间,没多久抱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沈辞打开塑料袋,里面有一件蓝色的确良T恤、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回力运动鞋,还有一个空的人造革钱包。衣服和鞋子都很干净,看起来是新换没多久的,不像流浪人员穿的。钱包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甚至连一张纸条、一张票据都没有。
“这些东西我们要带走,作为证物。”沈辞把塑料袋递给谢云,“另外,206病房里的那八个被收容人员,现在还在吗?我们要问话。”
“还在,还在。”彭红军连忙说,“我这就把他们叫过来。”
没过多久,八个男人被两个保安带到了走廊里。这八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最大的也就三十岁左右,穿着统一的灰色收容服,衣服上沾着污渍,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安。沈辞打量着他们,发现其中有几个人的手上和胳膊上也有淤青,像是刚打过架。
“你们认识这个死者吗?”沈辞拿出刚才谢云拍的死者照片,递给他们看。
八个人轮流看了看照片,都摇了摇头,没人说话。
“他是3月18号晚上住进206病房的,和你们住在一起,直到3月20号早上被发现昏迷。”沈辞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语气平静但带着压力,“这两天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比如,他有没有和谁打架?或者,有没有人打他?”
还是没人说话,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躲闪,有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我告诉你们,死者现在已经死了,身上有多处外伤,涉嫌非正常死亡。”沈辞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们要是知情不报,就是包庇罪,到时候不仅要被收容遣送,还要坐牢。谁先说实话,我们可以酌情处理,向法院求情,从轻处罚。”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一个身材瘦小、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举起了手,声音有点发颤:“我……我说。”
沈辞看向他:“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
“我叫李文星,湖南郴州的。”年轻人低着头,不敢看沈辞,“那个男的……3月19号晚上被人打了,打了两次。”
“谁打的?为什么打他?”沈辞追问。
“是……是李海婴、钟辽国他们几个打的。”李文星指了指旁边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因为那个男的晚上大声喊救命,护工乔燕琴不高兴了,就让他们教训教训他。”
沈辞的心沉了下去:“乔燕琴是谁?她是怎么让他们打的?具体说说,什么时候打的,怎么打的?”
“乔燕琴是这里的护工,专门管我们这些被收容的人。”李文星的声音越来越小,“3月19号晚上大概十点多,那个男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病房里大喊‘救命’,还说他不该被关在这里,要出去。乔燕琴听到了,就过来骂他,让他闭嘴。他不听,还在喊,说他有工作,不是三无人员,是被冤枉的。乔燕琴就出去了,没过多久,就把李海婴叫了出去。李海婴回来后,就跟钟辽国、周利伟他们说,乔燕琴让教训教训那个男的,让他别再喊了,免得影响其他人休息。”
“然后呢?他们就打了?”谢云问道。
“嗯。”李文星点了点头,“第一次是晚上十一点多,李海婴带头,钟辽国、周利伟他们几个围着那个男的打,用拳头打,用脚踢,打了大概十分钟。乔燕琴就在门口看着,还说‘打得好,让他再喊’。后来停了,那个男的不喊了,就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到了凌晨一点多,那个男的又开始小声哼哼,李海婴他们嫌烦,又上去打了一次,这次打得更狠,还用床底下的木棍打他的背,打了大概五六分钟才停。”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或者报告给其他护工、医生?”沈辞问。
“我们不敢。”李文星的声音带着恐惧,“李海婴他们在病房里很凶,谁不听他们的就打谁。乔燕琴也很凶,我们要是报告,回头肯定会被他们报复。之前就有个人因为跟医生说被护工欺负,后来被打得更惨,还被提前遣送回原籍了。”
沈辞看向其他几个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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