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头家的二十亩地,是乡里第一批试验田。
当初官府来人推广时,不少人心存疑虑——祖宗传下来的耕种法子,能随便改?但孙头报名了。不为别的,他大儿子死在十年前的车迟国战场上,小儿子如今在边军当斥候。官府来送抚恤金的吏员,从没克扣过一文钱;乡里建义学,他孙女免费入学,课本笔墨都是官府发的。
他信这个朝廷。
试验的头三个月,确实艰难。新法繁琐,绿肥长势慢,邻田的人冷言冷语。但农部的吏员每月都来,带着修士帮忙调理地气,手把手教他们辨认土脉。到了夏收,试验田的麦穗,愣是比邻田沉了三分。
今年春播,全乡一半的地都用上了新法。
孙头直起腰,望向田野。晨光下,麦苗已泛青,长势齐整,远远望去像铺了层绿毯。田垄间,几个年轻后生正用“引水符”调节沟渠水量——这是官学“农科”结业后才会的基础符法,省了不知多少人力。
“孙老爹!”一个后生跑过来,手里拿着张粗纸,“农部新送来的‘驱虫谱’,说今年天暖,蚜虫可能早发。让咱们按谱上的法子,提前配药预防!”
孙头接过,纸上是图文并茂的说明,用的是大白话,还标了拼音——这是官学推广后,农部文书的新规矩,就怕百姓看不懂。
“好,好。”孙头连连点头,对身边老伙计们道,“晌午吃完饭,咱们合计合计,把药先配出来。地里的收成,是咱们的命根子,也是前线路上的军粮,马虎不得。”
几个老农纷纷应声。
田埂另一头,不知何时来了个游方僧人,托着钵盂,慈眉善目。他走近田边,宣了声佛号:“诸位施主,贫僧自西方来,见此方土地丰饶,人心却困于劳作。我佛有普渡之法,可念经祈福,保风调雨顺,无需如此辛劳。”
孙头抬起头,打量了僧人几眼,拍拍手上的土:“法师好意,心领了。咱汉国不信这个。风调雨顺,靠的是农部的天象预报、水利工程;粮食增产,靠的是沃土诀、新粮种。念经要是有用,前朝怎么饿死那么多人?”
僧人笑容不变:“施主此言差矣。佛法无边,能消灾解难……”
“消灾?”旁边一个脾气耿直的老农打断他,“去年清河发大水,是官府提前疏散百姓,是工部修士连夜加固河堤!你们庙里的和尚,除了敲木鱼念经,干啥了?”
“就是!咱们辛苦种地,交的粮税变成了边军的铠甲刀剑,变成了娃儿们的书本笔墨!你们和尚除了化缘收香火钱,给百姓啥了?”
“走走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僧人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还想说什么,田埂那头已走来两个挎刀的乡巡。他们是本乡青壮组成的民兵队,农忙时种地,闲时操练巡逻。
“怎么回事?”为首的队正按着刀柄,目光锐利。
孙头摆摆手:“没事,一个化缘的和尚,咱们跟他讲讲道理。”
队正看了眼僧人,又看看田里忙碌的农人,对僧人道:“法师,清河乡不兴化缘。百姓信什么、不信什么,朝廷不管,但也别打扰他们过日子。请吧。”
僧人默然片刻,合十一礼,转身离去。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身后田里传来的说笑声,和那蓬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气。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钵盂,里面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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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新都南坊,一家名为“墨香斋”的书铺。
铺子不大,却挤满了人。多是些布衣百姓,也有匠人、小贩。他们不是来买书的,是来“借阅”的——铺子一角设了“官学义阅处”,摆着几十个木架,架上分门别类放着书籍:《武道筑基详解》《农术革新百问》《工械初识》《算学入门》……甚至还有《律法常识》《吏治章程》。
书籍都是浅显易懂的普及本,纸糙墨淡,但内容实在。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干净的衣衫,正捧着一本《基础符箓图解》看得入神。他是隔壁铁匠铺的学徒,每天抽午休时间来读一个时辰书。官学他上不起全天,但这里的书免费借阅,看不懂的还能问铺里请的“讲书先生”——那是位退役的老文书,自愿来帮忙。
“看懂了么?”老文书踱过来,温和地问。
少年抬头,眼睛发亮:“看懂了一些!原来‘引火符’的符文走向,和打铁时控制火候的道理是相通的!都是‘引导’与‘约束’!”
老文书笑着点头:“触类旁通,很好。下月工部要在各坊设‘匠作学堂’,教一些基础的符箓与器械改良,你想去听听么?”
“想!”少年脱口而出,又犹豫,“可……要钱么?我师傅虽好,但……”
“免费。”老文书道,“朝廷出的钱。陛下有旨:凡我汉国子民,无论贫富贵贱,皆有机会学艺强身、识字明理。这是国策。”
少年怔住,眼圈微微发红,重重点头。
铺子里,类似的对话处处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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