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赵公公守的,不只是门。
是皇帝眼前最熟的那条规矩。
这条规矩不空,别人就很难顺顺当当地把手伸进来。
皇帝缓缓道:“所以你今晨带着底簿去夹道,不是为了交给谁,是为了让那只手亲自挑人。”
郑循脸色惨白,再没有可辩的余地。
他跪伏在地,声音已近哑:“臣……臣只是听命行事。”
宁昭轻声道:“听谁的命?裴度,还是周肃,还是顾青山?”
郑循整个人一僵。
这一僵,便已经够了。
皇帝看着他,语气平平:“你现在不说,也可以。朕有的是时间。”
郑循伏在地上,肩膀轻轻发抖。
可宁昭知道,他已经扛不住了。
顾青山虎口有痣,这样细的记号一出来,昨夜那只深青袍的手,终于不再只是个影子。
再往下,只差一个名字。
御书房里一时无人出声。
虎口有痣。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终于把那只躲在深青袍里的手,从影子里钉出了一个轮廓。
郑循还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额角那一小块擦破的地方渗出一点血色,混着冷汗,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宁昭知道,真正让他乱的不是伤。
是他终于明白,自己方才那几句一出口,顾青山这条线就不再只是个旧名,而是快要被看清的人。
皇帝看着他,目光不急,也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还想替谁扛?”
郑循喉结滚动,嘴唇发白,却没有立刻应。
陆沉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刀:“你今晨带着御前近用名册底簿走夹道,昨夜替顾青山付房钱,又亲眼见他点了赵全福的名字。你若还想说自己只是碰巧路过,连你自己都骗不过。”
郑循闭了闭眼,像是想把这股逼近骨头缝里的寒意压回去。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臣……不敢再瞒。可臣若把名字说出来,臣活不了,臣家里的人也活不了。”
宁昭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你不说,你就能活吗?郑循,今晨你若不是被陆沉先一步从夹道里拎出来,现在那本底簿已经不在你怀里,你人也未必还能跪在这里。”
郑循的呼吸一滞。
宁昭继续道:“你背后那只手,昨夜能让鲁升跑、能让值官失踪、能把周肃顶到前头、把沈海推在里面,轮到你时,也不会比这些人多半分怜惜。”
郑循的眼睛终于有些发红。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刑,不是死。
是发现自己一直替人卖命,到头来只是随时能被丢出去的一张纸。
皇帝没有再给他绕的机会,只淡淡道:“说名字。朕保你家里的人。”
郑循伏在地上,肩背绷得很紧。
许久,才挤出一句发哑的话:“臣只知道,外头都叫他顾先生。”
赵公公在门边立刻接了一句:“顾青山。”
郑循摇头,声音更低:“不一定是顾青山。顾先生只是外头叫法。周大人和裴大人都没当着面叫过全名,只叫过一声“先生”。”
宁昭眸光微微一动。
这句比直接报名字更有用。
因为它说明,周肃和裴度在那个人面前,不是平起平坐。
他们也在避。
避他的真名,避他的身份,避让更多人知道他和旧王府那条路到底连得有多深。
皇帝问:“裴度也在?”
郑循的肩膀一抖。
这一抖,已经够了。
陆沉一步上前,声音冷硬:“你方才在前殿上见裴度时,就已经漏了一次。现在还想装?”
郑循咬了咬牙,终于低头:“裴大人没进竹字雅间,只在外头楼梯口停过片刻。臣昨夜跟着账房鲁升去送茶时,看见裴大人下楼。”
“他没回头,只对周大人说了一句“人事这头我来接”。”
御书房里再次静住。
裴度。
终于被按实了一截。
前殿那句“后续任用失据”,不是灵机一动,不是吏部侍郎的例行稳场,而是他昨夜在礼部接待舍就已经接过去的活。
宁昭心里一冷。
这样一来,周肃借案、沈海点灯、裴度接人事,三个人之间那条线,终于真正扯在了一处。
皇帝看着郑循:“顾先生和裴度,谁先到?”
郑循答:“顾先生先到。周大人后到。裴大人来得最晚,也走得最快。”
宁昭立刻抓住这一句:“裴度走得最快,却在今晨朝上第一个接人事的刀。说明昨夜他不是去听局,是去拿准话。”
皇帝看向宁昭,没有打断。
宁昭继续道:“顾先生先到,说明礼部接待舍是他选的地方。周肃后到,是去见他,不是去等他。裴度最后到,是因为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今夜若宫里真乱,吏部该怎么接。”
陆沉听到这里,眼底的寒意更重。
“好。一个递火,一个接风,一个等着换人。”
郑循伏在地上,再没有了方才那点文人的硬气。
皇帝问:“顾先生长什么样?”
郑循的呼吸明显更乱了。
宁昭知道,这才是最难的一刀。
因为说出样貌,就等于真把那个人往死路上送。
郑循若还想替自己留一丝活路,就一定会在这里犹豫。
果然,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臣没看全脸。那人一直坐在屏风后,光也压得低。臣只看见右手虎口有痣,袖口银线,声音比周大人更轻,也更稳。”
陆沉冷声道:“脸没看清,身形总有吧。”
郑循咽了一下:“个子不高不矮,背不驼,走路不快。像是……像是常坐案前的人,不像武官,也不像日日在外跑动的人。”
宁昭心里一点点拎出一个轮廓。
不是老迈的内侍。
不是粗使的账房。
也不像礼部接待舍里那些奔走的小官吏。
更像一个习惯坐着说话、让别人替他跑腿的人。
皇帝又问:“年纪呢?”
郑循答:“听声,大约四十上下。”
赵公公在一旁低低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飞速的闪烁。
四十上下,深青袍,袖口银线,右手虎口有痣,常坐案前,不是武官。
这样的人,在朝里不是没有。
是存在的。
喜欢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请大家收藏:(m.qbxsw.com)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