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武五年
金秋九月,里海东北岸石垒城。
这里是大唐中亚铁路向西延伸的最终终点,当年为征伐波斯,燕藩耗费巨资修筑四条干线铁轨,全部到此截止。
越过石垒城,无论向西奔赴伏尔加河流域,还是向北深入南俄草原,再没有一寸轨道。
踏出本国疆土之后,士兵、火炮、粮草,全部只能依靠骡马、大车与人力进行转运。
石垒城本身没有普通百姓,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军用要塞。
夯土城墙围起十里方圆,城内遍布兵营粮仓炮场,还有一座地位关键的电报中继总局。
街道之上看不到市井商贩,往来穿梭的只有传令军官、押运弹药的骡马队伍,以及轮换执勤的部队。
大唐尚红,步兵统一身着赤红厚布上衣,搭配深青色长裤。
连片营地里,到处都是成片红色的人影,炮兵长期和火药打交道,赤红的军服上布满烟熏的黑垢,远远看去如同一块块暗沉的砖红色。
自八月起,整条中亚铁路实行军管,民间客运、商贸全部暂停。
一趟趟军列从内地向西疾驰,每一趟可以投送两千名士兵。
兵员运输效率很高,到九月中旬,已有三十二万五千西征大军在此完成集结。
但重型攻城火炮处境截然不同,炮身炮架、海量炮弹重量体积都十分庞大,极度占用车皮。
军列优先运送人员,重装备只能排队延后,剩余七万兵力以及绝大多数重型攻城炮,还滞留在迪化以东,按运输节奏推算,全部运抵石垒城还需要二十天。
西征最高统帅秦国公云朗的行营,设置在城内地势最高的石砌大堂。
他官拜太师、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总揽天下兵马,今年五十七岁,虽鬓角花白,但身躯依旧硬朗。
宽大案几铺满手绘作战地图,各类军报堆叠一旁,手边一杯茶水早已冷却。
堂下众将依照爵位品级依次站立,会锡兰侯秦昭位列首位,统领龙骧第一师,全军独一份的后装火器精锐,三万两千人满编,一百五十门火炮,其中五十门为后装野战炮。
其后是马渡、周镇山、杨万里三名甲等师主将;再往后是执掌甲等第七师的赵谦;末尾是统领两支乙等师的石鼓与黄忠勇。
门外西风刮过将旗,传来哗啦的声响,大堂之内一片肃静。
云朗目光扫过麾下一众将领,气息沉稳,“此番远征清国,诸位都清楚眼下处境,我军大部人马已经集结石垒城,可是重型攻城炮还没有全数到位。”
他视线落在地图西侧,那是伏尔加河下游区域,早在几个月前满清依托河道,修筑了层层叠叠的堑壕工事,把主力布防在河东各个渡口,封堵向西的通路。
“我们此战目的便是击破这套河防,若是缺少重炮便仓促强攻堑壕,就要拿无数士卒的性命去硬填。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一个现实抉择:原地等候二十天,等剩余部队与重炮全部抵达,再向西开拔,还是即刻出兵。”
他随手拿起一份简报,随口通报一条远方递来的军情。
“另有一份北线探报,汉王李良的汉藩师已经从肃州向北开拔,那一带没有铁路全军依靠畜力,徒步穿行边境草原,环境恶劣推进迟缓。”
简报搁回案几,大堂沉默了片刻。
“若是不强攻清军营垒,可仅限于夺取卡梅申至伏尔加格勒东岸,这一片伏尔加河东岸渡口集群,扫清东岸沿线堡垒,站稳一块前沿据点。
就算渡口全部到手,中游还有一连串要塞城镇层层阻拦,绝不可能直接冲向莫斯科。
过了石垒城越往西,大车驮运的补给线就越长,这是绕不开的枷锁,眼下攻城重炮尚未全部抵达,以现有兵力强行攻坚渡口工事,伤亡会极为惨重。”
甲等第七师彰德伯赵谦向前踏出,他对雪原骑兵的威胁体会很深。
“若这套部署启动,我的甲等第七师将向南方草原展开,核心任务是掩护全军右翼,压制哥萨克游骑,保障后方到石垒城的补给通道安全。
我部不参与渡口正面攻坚,可若是不等重炮便向西开进,大军在草原上持续暴露,秋末的寒气会一天天加重,二十天的等待不只是等火炮,也是在和老天赛跑。”
甲等第五师师帅凤翔侯马渡,见众人都有提议,他也只能站起来。
“中路三个甲等师是正面攻坚主力,一旦命令下达,我的甲等第五师、周镇山将军的甲等第八师,会同杨万里的甲等第九师,可沿着不同干道横向铺开,压向河东清军防线。
但没有足够重炮,就算我们冲到渡口外围,也很难摧毁对方土木加固炮位,就算占住部分滩头,对岸清军依旧可以用炮火持续压制渡口,我们守不住。”
周镇山、石鼓、黄忠勇相继补充——前锋龙骧第一师,可先行西进,抵近侦察,试试清军炮火虚实。
乙等师铺开左翼挡好北边,但攻坚渡口的硬仗,终究要靠中路甲等师来打,而甲等师缺的就是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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