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解剖台上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以及突然爆裂的福尔马林罐,刺鼻的气味呛得她肺腑生疼,再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青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苦艾味,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锦被,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姑娘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张素净的小脸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惊喜,“太好了,姑娘你总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林晚皱了皱眉,喉咙干涩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水……”
那小丫鬟连忙应声,转身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林晚这才稍微清醒了些,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古色古香的陈设,雕花的木床,精致的梳妆台,还有身上穿着的素色襦裙,一切都陌生得离谱。
“这是哪里?” 她哑着嗓子问。
小丫鬟愣了愣,眼眶瞬间红了:“姑娘,你怎么了?这里是尚书府啊,你是三姑娘沈微澜,你不记得奴婢了吗?奴婢是你的贴身丫鬟春桃啊。”
沈微澜?尚书府?
林晚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属于一个叫沈微澜的姑娘的一生,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沈微澜,大启王朝吏部尚书沈从安的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过得如履薄冰,性子怯懦,唯唯诺诺。三天前,嫡母王氏以她身子弱为由,灌了她一碗汤药,说是要帮她调理,谁知喝了之后,她便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再醒来时,芯子已经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法医林晚。
而更让林晚心惊的是,记忆里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消息——三天后,她要被送去靖王府,给那位传闻中暴戾嗜杀、身中奇毒、命不久矣的靖王萧玦冲喜。
王氏的目的昭然若揭,不过是想借着冲喜的名头,把她这个碍眼的庶女打发出去,若是靖王真的死了,她便是个活生生的陪葬品。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法医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她不能坐以待毙。前世她孑然一身,在法医岗位上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生死,可这一世,她占了沈微澜的身子,便要替她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林晚还没来得及想出脱身的法子,就被王氏派人强行穿上了大红嫁衣,塞进了花轿。唢呐声震天响,喜庆的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可轿子里的她,却只觉得一片冰凉。
花轿一路摇摇晃晃,最终停在了靖王府门前。没有新郎迎接,没有宾客贺喜,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领着她穿过冷清的王府庭院,走进了一间布置得同样红得扎眼的新房。
“王妃,王爷身子不适,就不过来了,您先歇着吧。” 老嬷嬷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恭敬,说完便转身离开,顺手还关上了房门,落了锁。
林晚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冷酒冷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哪是什么冲喜,分明是把她软禁了。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清冽,入喉辛辣。她前世酒量极好,这点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似乎有人正在被拖拽着。
林晚好奇心起,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只见几个侍卫正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男人穿着玄色锦袍,墨发凌乱,脸上沾着血迹,却依旧遮不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黑,显然是毒性发作了。
是萧玦。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法医的本能让她瞬间注意到,萧玦的手腕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正在汩汩地流着黑血,那黑血的颜色,绝非寻常外伤所致。
“王爷!您撑住!” 一个侍卫焦急地喊着,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萧玦一把推开。
萧玦的眼神狠戾如狼,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受着蚀骨的疼痛。他踉跄着,竟然朝着新房的方向走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林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向门口的男人。
萧玦也看到了她,他猩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暴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似乎没想到,这个被送来冲喜的王妃,竟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哭哭啼啼,反而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还有点好奇?
“你是谁?” 萧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了的风箱。
“沈微澜,你的王妃。” 林晚坦然回答,目光依旧落在他手腕的伤口上,“你中毒了,而且伤口感染,再这样下去,你活不过今晚。”
萧玦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身边的侍卫更是大惊失色:“大胆!你竟敢诅咒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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