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成了一种新的生存仪式。
年轻修士柯岩握着骨笔的手,在粗糙的兽皮纸上落下颤抖的痕迹。他记录的不是文字,而是一种他自己发明的、扭曲的符号系统,用以捕捉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回响”细节:音节的微妙变调、持续时间的毫厘之差、伴随的雾霭涡流旋转方向与速度、边缘雾丝飘荡的特定模式,甚至包括他自己每次聆听时,心头掠过的那些无法抑制的、怪诞的联想碎片。
“未正三刻,‘承载’音,尾调下沉,伴有类石裂闷响。西北侧雾涡逆旋三又五分之二周,边缘七缕雾丝向南探出约半尺,持续三息后缩回,末端残留淡灰光晕。余……闻之似觉左足沉重,如缚石。”柯岩写完,看着自己记录的内容,胃里一阵翻腾。这已经不是观察记录,这更像是在用自身感官作为仪器,去测量一个不可名状存在的“情绪”或“状态”变化,而测量的过程本身,就在污染着测量者。
玄臻每日审阅这些越来越厚、也越来越诡异的记录。他沉默地看着那些描述——不止柯岩,其他几位负责不同方向观察的幸存者,也陆续报告了类似的“共感”现象。有人在“维系”回响时感到莫名的疲惫与干渴;有人在观测到特定模式的雾丝飘荡后,会短暂地“看到”一些毫无逻辑的色彩斑块在眼前闪现;更有人在连续多日记录后,开始出现轻微的幻听,在寂静时仿佛能听到极远处传来意义不明的呢喃。
他们与雾霭之间,并非单向的观察与被观察。一种基于信息与规则层面的、极其微弱的双向渗透与污染,正在通过“观察”这个行为本身,悄然建立。雾霭那混沌的信息场,如同一个微弱但持续辐射的源,影响着靠近它、试图理解它的任何意识。
玄臻下令缩短单人观察时间,增加轮换,并且严禁在心神不稳时继续。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减缓,无法根除。只要他们还想从这片雾霭中寻找生路,这种缓慢的“浸染”就不可避免。
与此同时,“网”的外部观察也在升级。
猩红浪潮在远处构筑起了几个更加复杂、更加稳定的“观测塔”。这些塔楼并非实体建筑,而是由纯粹的暗色能量与精密算法构成的临时结构,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它们发射出的探测波纹,已经从简单的扫描,进化到了多频段干涉、信息流模拟注入、甚至尝试进行局部的、极其克制的“规则探针”测试。
有一次,一道极其细微的、模拟了某种基础生命代谢频率的能量束,被射向雾霭边缘。雾霭的反应并非吞噬或反弹,而是那一区域的流转骤然加速,颜色瞬间加深,从中爆发出数十条狂乱的、如同触手般的雾丝,并非攻击观测塔,而是疯狂地纠缠、搅动那道能量束,将其蕴含的规则信息粗暴地“撕碎”、“搅拌”,然后如同吐出一口无味的残渣般,将一团更加混乱、失去了所有模拟特征的信息乱流抛回,其中甚至夹杂了一丝被“污染”过的、扭曲的“网”的算法片段。
观测塔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剧烈波动。“网”得到了宝贵的反馈:这片雾霭具备强大的、基于混沌规则的“信息同化与扰乱”特性,对外部输入的、带有“秩序”或“模拟”性质的信息流,反应尤为剧烈,且会产生不可预测的规则污染反馈。
这次试探后,“网”的观测策略再次调整。它放弃了任何形式的主动“刺激”,回归到最纯粹的、多维度无源感知状态,如同一个绝对耐心的幽灵,记录着雾霭每一刻的自发变化。
然而,“网”并非唯一的外部观察者。
玄臻在某次调息时,感知到了一种极其隐晦、与“网”冰冷秩序截然不同的“注视”。那感觉并非来自猩红浪潮的方向,也非来自上方,而是来自……脚下更深、更远的地方。
起初他以为是混沌基底的自然悸动。但很快,他察觉到不同。混沌基底的“感觉”是宏大、模糊、无目的性的淤塞与躁动。而这种新的“注视”,则更加集中,更加隐蔽,带着一种近乎“好奇”与“平估”的意味,如同黑暗深海中的古老生物,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透过层层岩壳与混沌,望向了这片新生的、散发着怪异波动的雾霭区,以及雾霭中那些渺小的“微生物”。
是遗迹更深层尚未被发现的东西?还是与“天垣”同源的其他古老存在的残留意识?亦或是……被“网”和“雾霭”的冲突吸引来的、更遥远之地的“观察者”?
玄臻无法确定,但这种被多方“注视”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他们不仅是“菌落”中的微生物,更可能已经成为某个更大、更黑暗棋局中,无意间被摆上棋盘的一枚……活的、会变化的棋子。
就在这种内外交困、缓慢浸染的压抑氛围持续了约莫相当于外界七个昼夜的时间后,雾霭本身,发生了第一次明显的、自主的变化。
那是在一次规律的“回响”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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