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没答。
他把刀谱翻到末页，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沈清鸢没催。
她只是坐着，手指搭在弦上，没动。
谢无涯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
牌面磨损严重，只依稀可见半枚龙纹。
他放在石台上，推到她面前。
沈清鸢没碰。
谢无涯说：“十二岁那年，我从湖底摸到这个。我以为是你的。”
沈清鸢摇头：“不是我的。”
谢无涯看着她：“那是谁的？”
沈清鸢伸手，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根银簪。
簪头弯成半弧，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沈氏·镜湖。
她把簪子放在铜牌旁边。
谢无涯盯着那两个物件，看了很久。
沈清鸢收回手，重新搭上琴弦。
她拨动中弦，一声低音。
谢无涯忽然开口：“你记得我右眼下有颗泪痣吗？”
沈清鸢点头：“记得。”
“那你记得我左耳后有一道疤吗？”
沈清鸢摇头。
谢无涯抬手，拨开左耳后碎发。
一道淡痕横在耳后，约半寸长。
沈清鸢看着那道疤，没说话。
谢无涯放下手，问：“现在信我了吗？”
沈清鸢没答。
她右手三指一勾，琴弦绷紧，发出一声短促锐响。
谢无涯身体微僵。
沈清鸢说：“你右眼下的泪痣，是胎记。左耳后的疤，是十二岁那年，你为护我，被湖底碎石划的。”
谢无涯没动。
沈清鸢把琴往前推了一点，琴尾抵住他膝前。
她问：“你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谢无涯沉默。
沈清鸢说：“我说，‘别怕，我在。’”
谢无涯喉结上下滑动。
他忽然抬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沈清鸢没挣。
谢无涯盯着她眼睛：“你说过很多次。”
沈清鸢点头：“是。”
谢无涯手没松。
他声音很低：“那这次，换我来说。”
沈清鸢看着他。
谢无涯开口：“别怕，我在。”
话音落，他拇指擦过她腕内皮肤。
沈清鸢手指微动，琴弦震颤。
谢无涯没松手。
他另一只手拿起刀谱，翻开末页，指着画中女孩发带：“这根发带，是你当时戴的。”
沈清鸢点头。
谢无涯说：“我没丢。”
沈清鸢抬眼。
谢无涯从袖中取出一截褪色丝带，边缘磨损，却保存完好。
他放在石台上，靠近那幅画。
沈清鸢看着那截丝带，没碰。
谢无涯松开她手腕，却没收回手。
他指尖停在她腕侧，没碰，也没离。
沈清鸢左手三指搭上琴弦，右手取下律管，轻轻叩击琴徽。
“叮。”
谢无涯闭了下眼。
沈清鸢说：“七情归一，不是消掉情绪。”
谢无涯睁开眼：“是什么？”
沈清鸢看着他：“是让情绪，变成刀刃最硬的那一部分。”
谢无涯没说话。
他伸手，将刀谱翻到第一页。
沈清鸢看着他动作。
谢无涯忽然抬头：“你刚才拨弦，用了共鸣术。”
沈清鸢点头。
谢无涯问：“你感知到什么了？”
沈清鸢说：“你心跳快了。”
谢无涯没否认。
他低头看着刀谱，手指按在“七情归一”四个字上。
沈清鸢没再说话。
她右手三指搭在琴弦上，没动。
谢无涯忽然伸手，将刀谱推到她面前。
沈清鸢没接。
谢无涯说：“你来写最后一句。”
沈清鸢看着他。
谢无涯从袖中取出一支笔，笔尖蘸墨，递到她面前。
沈清鸢伸手，接过笔。
她没看谢无涯，只低头看着刀谱末页空白处。
笔尖悬停。
谢无涯没催。
沈清鸢手腕微动，墨点落下。
第一笔，横。
谢无涯盯着那一点墨。
沈清鸢手腕再动，第二笔，竖。
谢无涯呼吸微滞。
沈清鸢落第三笔时，谢无涯忽然抬手，覆上她执笔的手背。
沈清鸢没停。
笔锋继续走。
横、竖、折、钩。
一个“沈”字，写完。
谢无涯手没松。
沈清鸢手腕一转，笔尖点在“沈”字右下。
墨点落下。
谢无涯喉结滚动。
沈清鸢抬眼看他。
谢无涯没躲。
她问：“现在，你信我了吗？”
谢无涯没答。
他拇指擦过她手背，留下一道浅浅墨痕。
沈清鸢手指一松，笔滚落石台。
谢无涯没接。
笔尖朝下，墨滴落地，正落在血刀客摊开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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