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的手指还搭在那根断弦上，血已经干了。她没有动，但能感觉到湖底的震动从脚心传上来。
谢无涯站在她身侧，墨玉箫垂在掌中，指尖发麻。他刚才那一击用了七分力，云容退得狼狈，却没倒下。他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空气里还有铁锈味，混着水汽沉在鼻尖。沈清鸢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道旧伤裂开渗血。她没包扎，只是将手按在陨铁表面。
血珠顺着星图纹路往下走，像被什么吸着。那些刻痕原本暗沉无光，此刻一道道亮起，泛出青灰的色泽。纹路越亮，地底的响动就越重。
谢无涯低声说：“她在等这一刻。”
话音落下，湖面突然翻涌。一道人影自雾中冲出，速度快得带起水浪。云容右肩还在流血，左臂却抬得笔直，五指成爪直取陨铁。
沈清鸢没有抬头，十指一拨琴弦。音波撞上云容胸口，她身形一顿，脚下石板裂开三道缝。
谢无涯已横箫而出。墨玉箫尖扫过水面，一道音劲直逼云容咽喉。她侧身避让，袖口被削去半截，露出手臂内侧一道焦黑烙印。
她没看伤口，反而冷笑一声：“你以为这门开了，就能活？我娘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沈清鸢依旧盯着陨铁。血已经走完最后一道纹路，在末端凝成一把短刃形状的东西。她伸手取下，指尖触到那物时，整块陨铁发出嗡鸣，随即碎成粉末。
钥匙入手冰凉。她转身走向地面凹槽，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处。
云容又要扑来，谢无涯挡在她前方。箫尖点地，一圈波纹扩散开来。他没再说话，只把左手搭在沈清鸢肩上，轻轻一推。
沈清鸢向前一步，将钥匙插入凹槽。
咔——
地底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像是巨锁被打开。五道石门自不同方向升起，各自刻着家族徽记。沈家是听雨纹，云家是吞星云，谢家是断弦图，裴家是龙纹佩，萧家是毒蝎钩。
风从密道深处吹出来，带着陈年土腥和木料腐朽的气息。五条通道呈扇形展开，尽头隐在黑暗里。
云容盯着那扇刻有吞星云的门，忽然笑了。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们以为找到天机卷就能改命？我娘等了二十年，就是要看沈家怎么死。”
沈清鸢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衣襟又裂开了些，心口朱砂痣露在外面，颜色比之前更深。
共鸣术悄然发动。音波探过去，那颗痣微微发烫，底下压着一股躁动的情绪。不是谎言，也不是伪装，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意识在挣扎。
谢无涯低声道：“她在忍痛。”
沈清鸢点头。她没再犹豫，十指猛然拨动琴弦。《破障》长音炸响，音波裹着内力直冲云容心神。
云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她想稳住身子，却发现双脚踩空。那条刻着吞星云的密道入口突然塌陷半尺，她整个人向里跌去。
石门没有完全闭合。她一只手扒住边缘，指甲刮在石头上发出刺响。她抬头看向沈清鸢，眼里全是恨意：“你护不住他们……一个都护不住！”
话没说完，头顶碎石落下，砸在她手臂上。她松了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石门缓缓合拢，只留下一道细缝透不出光。
地底的轰鸣停了。五条密道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通道的声音。
谢无涯收箫入袖，走到沈清鸢身边。他看着那扇吞没云容的门，问：“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鸢没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伤口还在流血。她用袖子擦了擦，抬头望向其余四道密道。
“我不知道。”她说，“但她错了。”
谢无涯转头看她。
“我们不是为了天机卷来的。”她声音很轻，却说得清楚，“也不是为了报仇。”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通往听雨纹的密道前。手指抚过石门边缘的雕花，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刀划过。
“是为了走出去。”她说。
谢无涯没动。过了会儿，他问：“走哪条？”
沈清鸢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五条通道中间，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云容的血从入口一直拖到吞星云门前，断在那里。
她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血。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微皱。
“不是普通的血。”她说。
谢无涯也蹲下来。他伸手碰了碰那道血痕，指腹传来轻微的麻感。他立刻缩手，看向沈清鸢。
“有毒？”他问。
沈清鸢摇头。“不是毒。是药。锁魂丹的残性还没散干净。”
她站起身，走到吞星云门前。把手贴在石板上，闭眼运功。共鸣术顺着掌心探入，沿着密道往深处走。
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过：一个小女孩躺在石床上，手腕被铁链锁着。有人拿着银针扎她心口，嘴里念着咒语。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袍的人，其中一个背影很熟。
画面断了。
她睁开眼，呼吸有些乱。
谢无涯扶了她一下。“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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