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走在密道里,脚步很轻。石壁两侧的灯盏早已熄灭,只有前方一点微光在晃动,像是出口将至。她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回头。谢无涯跟在她左后方半步的距离,呼吸平稳,手始终搭在墨玉箫上,但没有拔。
他们刚从密室出来,身后那片空间已经安静下来。机关停转,竹简散落,火盆里的余烬也彻底冷了。三件信物留在石台上,再没人提起谁该拿走什么。一切都结束了,又好像才刚开始。
沈清鸢的手指轻轻擦过腰侧。那里空了,玉雕十二律馆不在。她没觉得不习惯,反而像卸下了一层旧皮。血珠融进心口后,她能听见的东西更多了——不是声音,是气息的走向,是空气里残留的情绪痕迹。
就在她快要踏出第三段阶梯时,前方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人影站在尽头。
红裙曳地,裙摆上的云纹像是活的一样,在幽光中缓缓游动。丹凤眼盯着她,瞳孔泛着暗红,像烧尽前的最后一簇火。
沈清鸢停下。
谢无涯也停了。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抬箫,只是站定,目光落在那身影上。
“你以为你能改变命运?”云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贴着耳膜响起。
沈清鸢没答。她抬起右手,指尖悬在胸前,像是要抚琴,却没有琴。她的共鸣术悄然展开,不是为了探查,也不是为了反击,而是感知——对方是不是真的存在。
那身影没有杀意,也没有真气波动。它更像是一团凝结的念,被什么力量拖在这里,迟迟不肯散去。
“你毁了天机卷。”云容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一切不同?”
沈清鸢终于动了。她从袖中抽出一段细弦,缠在指间。这是她随身带的备用琴弦,平日不用,只在断弦时应急。她将弦搭在左手拇指与食指之间,轻轻一拨。
音起。
不是完整的曲调,只是一个单音,低而缓,像夜雨滴在瓦上。这声音扫过通道,掠过那红裙身影,没有激起对抗,反而让四周的空气微微震了一下。
云容的身影开始碎裂。
不是被击溃,而是自行崩解。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衣角,一块块变成透明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一个女孩被推下枯井,手指扒着边缘,指甲翻裂。
新婚夜里,男人掀开盖头看了一眼,转身走进偏房。
她端着毒酒走向婴儿床,手抖得厉害,最后还是喝了下去。
她在高座上看人行刑,嘴角带笑,眼角却有泪滑落。
沈清鸢看着这些画面,手指没停。琴音继续流淌,依旧只有一个音,反复回荡。她的共鸣术不是攻击,而是映照——把对方藏起来的东西,原原本本照出来。
碎片越来越多,拼不成完整的人形。可那些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她看见云容第一次杀人时吐了三天。
她看见她偷偷收养流浪的孩子,教他们识字,然后亲手把他们送进死局。
她看见她在深夜抚摸一幅画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母亲。
“你其实很可怜。”沈清鸢说。
声音不大,也不冷,甚至没有起伏。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拨那根弦,节奏未变。
碎片顿了一下。
接着,所有碎片开始回缩,重新聚成人形。云容站直了,红裙完好,脸上却没了之前的戾气。她看着沈清鸢,眼神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或许……”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我是该放下了。”
话没说完,通道深处忽然刮来一阵风。
不是自然的风,更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气流,带着陈年的灰和腐朽的味道。这风一卷,云容的身影就像沙土一样被吹散,顺着气流往后退,越变越淡,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风停了。
通道恢复寂静。前方的光依旧亮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鸢放下手,琴弦收回袖中。她没去看谢无涯,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谢无涯跟上。他的脚步比之前轻了些,手仍放在墨玉箫上,但指节不再绷紧。他看了眼前方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最后一段阶梯。
地面开始有光透进来,是从头顶裂缝洒下的晨光。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门框,外面就是祖地前的空地。再过去,便是听雨阁的方向。
沈清鸢在门框下站住。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很厚,压得低,但没有下雨。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湿土味,还有远处松林的气息。
谢无涯走到她身边,停了下来。他没有看天,而是望着那片废墟般的门框,低声说:“她最后那一句,是真的。”
“我知道。”沈清鸢说。
“你早就不恨她了。”这不是问话。
她没回答。过了几秒,才说:“恨太重了。我背不动。”
谢无涯点点头。他抬手摸了摸墨玉箫上的裂痕,那是之前击碎石碑时留下的。他没修,也没换。这箫陪他多年,断过三次,每次都是因为执念太深。
现在它还在,他也还在。
“接下来呢?”他问。
沈清鸢看向远方。空地上有几棵老树,枝干扭曲,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她记得小时候在那里练过琴,母亲坐在旁边喝茶,用的是青瓷斗笠盏。
“先把剩下的事做完。”她说。
谢无涯没再问。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密室里的竹简还没全部整理完,五世家的秘密也才揭开一半。裴珩虽然暂时离开,但他不会真的放手。江湖也不会因为一卷假书被毁就立刻太平。
可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比如现在,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争,也不是为了守。他只是陪着她走这一段路。
沈清鸢迈步向前。
她的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阳光落在肩头,不暖,但真实。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谢无涯跟在后面,距离如初。
十步之外就是出口。外面有人声,有马蹄,有风吹旗子的声音。新的局面正在形成,旧的名字正在被人遗忘。
沈清鸢伸手摸了摸眉心。朱砂痣有点发烫,像是还有余音在震动。她没去压它,任它烧着。
她走出门框。
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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