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一名杂役端来饭菜: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菜,一碗清汤。她双手接过,道了谢。杂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低头吃饭,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吃完后,她将碗筷整齐摆放,坐在原处不动。
下午,有弟子陆续归来。有人背着剑,有人提着药箱,也有人抱着竹简。他们经过偏厢时,大多瞥她一眼,便匆匆走过。没人问她是谁,也没人主动搭话。
直到傍晚,一名少女路过,手中拿着一卷布帛,似乎是新抄的讲义。她停下脚步,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门边的名牌——上面写着“候召者”三字。
“你是新来的?”少女问。
女子点头:“是。今日刚到。”
“为什么坐这儿?”
“沈先生让我在此等候安排。”
少女沉默片刻,忽然从布帛中抽出一页,递给她:“这是我昨夜抄的武德训诫全文。你若想提前看,就拿去。”
女子一怔,连忙起身接下:“多谢姑娘。”
“别谢我。”少女摇头,“我能来这儿读书,是因为我娘死在门派仇杀里。她说,若有朝一日,江湖不再以力压人,就好了。所以……你要是真想赎罪,就好好学。”
她说完,转身走了。
女子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纸,久久未动。
天黑后,院门关闭,灯火渐熄。她仍坐在长凳上,背挺得笔直,不敢躺下。夜风微凉,她抱紧双臂,却没有抱怨。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头,看见沈清鸢提灯而来,身后跟着一名年长女仆,手中捧着一套衣物。
“这是你的寝衣和腰牌。”沈清鸢将东西递给她,“明日辰时点名,不得迟到。腰牌挂在胸前,出入各堂以此为凭。”
女子双手接过,低头看去:腰牌木质,正面刻着“听雨阁·见习弟子”,背面空白,尚未署名。
“名字呢?”她抬头,“我可以有个名字吗?”
沈清鸢看着她,片刻后道:“你既愿赎罪,便从‘清’字起名。你父以血为刀,你当以净为志。往后,你就叫清漪。”
女子——清漪——猛地睁大眼睛,嘴唇微颤,像是不敢相信。
“清漪……”她低声重复,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刻进心里。
“嗯。”沈清鸢点头,“从今往后,你是沈清鸢的弟子,也是听雨阁的一员。好好走这条路,别回头。”
清漪跪地,这一次没有磕头,只是深深俯身,额头贴地,久久不起。
沈清鸢未留,转身离去。
清漪起身时,手中紧紧攥着腰牌,像是攥住了命。她换上新衣,将旧裙叠好放在凳角。然后,她坐在灯下,翻开那页武德训诫,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凡入阁者,须知三戒:一不得恃强凌弱,二不得藏技私用,三不得以知谋私利……”
她读得很慢,遇到不懂的字就停下来想。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纸上,也照在她脸上。她的眼中仍有疲惫,但已不见惶恐。
深夜,她合上纸页,吹熄油灯,静静躺下。长凳不够长,她的脚悬在外面,但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鸡鸣未起,她已醒来。她整好衣衫,将腰牌挂上胸口,默默坐在门前,等待点名。
辰时一到,钟声响起。
她随着其他新人列队进入讲堂。队伍很长,她站在最后。沈清鸢站在前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
她挺直脊背,站得比谁都稳。
课程开始前,沈清鸢取出古琴,置于案上。她没有立即奏曲,而是转头看向清漪:“你可愿上前,听一曲?”
清漪一怔,随即上前,在琴案旁跪坐下来。
沈清鸢指尖轻拂七弦,奏出一段新调。旋律简单,节奏明快,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又像是春耕时农夫扬鞭吆喝的声音。这不是任何古曲,而是她昨夜在众人宣誓时心中所想,今日随心而奏。
清漪听着,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她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但她知道,它不属于过去,而属于将来。
琴声止,余音绕梁。
沈清鸢看着她:“听懂了吗?”
清漪摇头:“不懂曲意,但……心里不冷了。”
沈清鸢嘴角微动,几乎算是一笑:“够了。明日再来。”
她起身离案,走向内室。
清漪留在原地,看着琴案,看着那把古琴,看着自己胸前的腰牌。她忽然明白,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复仇,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活。
她想,她现在是后者。
讲堂外,阳光洒满青石地面。新的名单贴在公告栏上,她的名字不在其中——因为还未正式录入。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写上去。
她走出讲堂,回到偏厢外的长凳。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望着院子里那棵杏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腰牌上的刻字。
清漪。
她默念一遍,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从今天起,真正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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