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起身,抱拳行礼。
“你过来。”
他走过去,脚步稳健,落地无声。
沈清鸢从案上拿起一支紫檀木签,上面刻着“听雨阁荐”四字,背面是她的私印火漆封痕。这是她连夜准备好的推荐信,昨晚写完后就压在砚台下,等今天当众交出。
“朝廷给的名额只有一个。”她说,“我决定推举你。”
陈元愣住。
不止他,整个讲堂都静了。
有人惊讶,有人不解,也有人微微点头。毕竟陈元虽勤勉,但从不出众,比武从不争第一,论学也不常发言。若论天赋,清漪、陈烈、林婉都比他亮眼。
但他没有推辞。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接下那支木签。
“弟子……领命。”他的声音不大,却稳。
沈清鸢将请柬递给他。烫金封口,正面写着“皇家书院准入凭证”,背面是行程路线与报到时限。
“七日内必须到京。”她说,“路上小心,别逞强,也别怕弱。你是代表听雨阁去的,不是去争一口气的。”
陈元低头,“弟子明白。”
她又从案下取出一只布囊,递过去。里面是干粮、伤药、几枚铜钱,还有一小包茶叶。
“代我看看宫墙内的杏花。”她低声说,“去年我路过京城,听说御园东侧种了一片江南杏,春天开得极好。我一直没机会去看看。”
陈元双手接过,紧紧抱住胸前。
“一定。”
裴珩站在堂外,看着这一幕。他没进来,只靠在门框边,右手小指上的玄铁戒轻轻转了一圈。他知道这份推荐意味着什么——不是荣耀,而是信任。一个门派把自己未来的脸面交给一个人,让他带着整个集体的声音走进庙堂。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想错了。
他曾以为权力是刀,是棋盘,是能捏在手里的东西。可此刻他看见的,是一种不同的力量。它不锋利,不喧哗,但它沉得住,压得稳,像一口老井,水面平静,底下却连着活泉。
沈清鸢走出讲堂时,阳光已经铺满庭院。
陈元正在收拾行装。他的剑已擦净,背在身后;布囊系紧,挂在肩头;脚上的靴子换了新的,是昨晚自己缝的。他没让任何人帮忙,一件件理好,动作慢,但一丝不苟。
“先生。”他见她出来,停下动作,躬身一礼。
“走吧。”她说,“马已在山门外备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阁门。裴珩跟在后面,没说话。
山门外,一匹棕马拴在松树下,鞍鞯整齐,水囊饱满。马旁站着两名外门弟子,一人提着食盒,一人抱着一卷铺盖。
“路上吃。”提食盒的弟子递过去,“都是耐放的。”
“夜里冷。”抱铺盖的说,“带个垫子,睡得踏实。”
陈元接过,一一道谢。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听雨阁。白墙灰瓦,檐角飞翘,门前那块“武德”石碑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走的每一步,都会被人说是“听雨阁出来的”。
他翻身上马,缰绳握紧。
沈清鸢站在石阶上,仰头看着他。
“记得我说的话。”她说,“不为赢,不为压人一头。你去,是为了让我们说的话,也能被听见。”
陈元点头,“不负师恩。”
他双腿一夹,马儿起步。蹄声起初缓慢,渐渐加快,沿着山路向下而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道弯,消失在林间。
沈清鸢没动。
裴珩走到她身边,望着远去的方向,“你选他,是因为他昨天帮林婉捡起了打翻的药碗?”
“不止。”她说,“是因为每次有人跌倒,他都在。不是抢着扶,也不是喊人来扶,而是自然地伸出手。他不说话,但一直在做。这种人,最适合代表我们。”
裴珩轻哼一声,“我以为你会选那个在井边练琴的女孩。”
“清漪会留下。”她说,“她还需要时间。而陈元,他已经准备好了。”
风吹过庭院,杏叶轻晃。讲堂里传来弟子们开始晨练的声音,有人在哼《流水引》的调子,节奏还不稳,但认真。
沈清鸢转身往回走。
裴珩没跟。
她独自穿过回廊,回到昨夜放琴的石几旁。她坐下,将“松风”琴抱到膝上。琴面温润,映出她眉间一点朱砂痣。她没调弦,也没打算奏完整曲子。
她只是轻轻拨了一下。
“铮——”
一声短音,在空中荡开,随即消散。
像一句问话,也像一句回答。
她放下手,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高,云淡风轻。远处山路上,马蹄声早已听不见,但她知道,那个人正在走。
她起身,抱着琴走进讲堂。
教学日志摊在案上,她提起笔,在今日页写下:
“大弟子赴皇家书院,代授课业,兼察政风。”
笔尖一顿,又添一句:
“愿新芽破土,不负春阳。”
她合上日志,走到窗前。
窗外,杏树影子落在青砖地上,随风轻轻摇曳。远处传来一声马嘶,短暂,清晰。
她站着,没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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