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对昔日恩师的厉声驳斥，潘飞非但没有半分心虚退让，反倒仰头发出一阵冰冷的狂笑，笑声凄厉，满含嘲讽。
“哈哈哈哈！清白磊落？”
他步步上前，直视老人，字字如刀：“恩师当真坦荡清白？既然此书是你所作，既然你问心无愧，那当年为何偏偏要将我辞退？为何偏偏要在书稿即将完工、即将现世之时，将我逐出师门、抹去我所有踪迹？
你不是恼我品行不端！你是怕我继续留在书院，被旁人知晓书稿真相！你是怕我这个真正的作者活着，坏了你沽名钓誉的好事！你是欲盖弥彰，提前封口！”
成老夫子本就年逾七旬，年迈体弱，骤然遭遇这般当众污蔑、极致刺激，竟是一时气血翻涌，心口剧痛，脑中轰然一响！
他手指着潘飞，嘴唇哆嗦数次，想要开口辩驳，却一口气硬生生堵在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浑身骤然一僵！
“你……你……”
只吐出两个字，眼前便瞬间一黑！
只见成老夫子的身躯十分别扭的晃了两晃，随即再也支撑不住，蓦得向后一仰，竟是当场气晕过去，满堂宾客见状彻底大乱！
“老先生！”
“夫子晕倒了！”
“快！快救人！”
原本雅致喜庆的寿宴，顷刻之间天翻地覆，沦为一片混乱嘈杂。
成小姐吓得花容失色，立即扑到老父身前，泪水瞬间崩落，失声哭喊道：“爹爹！爹爹你醒醒！爹爹！”
哭声凄切，闻者心酸。
满堂宾客手足无措，好好一场名流云集的寿宴，彻底乱作一锅粥。
混乱危急之际，唯有薛昭璋镇定自若，当机立断，厉声吩咐左右侍从：“速速去请城中最好的郎中！即刻赶来，不得有误！”
侍从应声狂奔而出，急急去寻医者。
而制造出这场惊天风波的潘飞，看着眼前狼藉混乱的一幕，看着晕死过去颜面尽失的昔日恩师，眼底竟是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忍，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得报般的得意与畅快！
他傲然立于厅堂正中，冷眼扫过慌乱人群，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冷笑，而后转身拂袖，扬长而去……
且说满堂宾客皆是心思活络之人，心知这场寿宴已然败了兴致，更暗藏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人人都存了早早离去的心思。
而祝无恙与薛昭璋对视一眼，亦是从对方眼底看出了同理，二人遂缓步走到廊下，寻到一位正忙着收拾残局的成家下人，吩咐此人稍后代为向成小姐告罪一声后，便辞别了成府……
祝无恙本以为，薛昭璋此番带自己赴宴结束后，自会引领他前往镇南王府，去拜见那位镇守南疆、权柄深重的镇南王。
而他心中也早已做好了应对寒暄的准备，可未曾想，薛昭璋却骤然转过脸，眼底带着几分未尽酒意的洒脱，执拗的邀请道:
“今日宴席仓促，美酒未尽、闲话未酣，实在不够痛快。左右此刻天色尚早，回府亦是无趣，不如我做东，咱们换个清净雅致的好去处，你我二人再痛饮几坛，不醉不归！”
祝无恙见状微微一怔，稍有迟疑，可看着薛昭璋兴致恳切，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舒展的郁色，便推测出这位镇南王世子心中定然藏着心事！
想必是方才寿宴变故，又或是另有烦忧，只想借酒疏解。他略一思忖，便颔首应下：“既如此，便听世子殿下安排。”
薛昭璋闻言顿时面露喜色，当即抬手示意，领着祝无恙一行人，转身朝着城中最负盛名的临江酒楼行去……
薛昭璋熟门熟路订了二楼临江最上等的雅间，挥手屏退了上前伺候的店小二，只留几人在内。
不多时，店小二便接连送上冰镇鲜果、精致冷碟、卤味热菜，又搬来数坛封存多年的陈年佳酿，泥封一开，醇厚酒香瞬间漫满整间雅室。
二人相对而坐，举杯对饮，闲话市井风物、江湖趣事，席间薛昭璋还提及到黑市悬赏祝无恙之事，只是幕后悬赏之人似乎消息极为灵通，在得知有镇南王府介入后，便立即撤销悬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镇南王这边对此亦是束手无策……
看来幕后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只不过左右悬赏已撤，所以此事也只好暂且压下不提……
一坛美酒过半，酒意渐渐涌上心头，只是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薛昭璋，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眼底的洒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愁苦……
他抬手缓缓斟满杯中酒，指尖微顿，望着窗外粼粼江河，长长叹了一口浊气，语气颇为无奈的率先开口道：
“说实在的，小舅舅，我好羡慕你！”
“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应该是我羡慕你这位世子殿下才对吗？”
“唉……你看到的只是表面风光无限、坐拥南疆万里属地的镇南王府，却是绝对想不到王府如今早已是捉襟见肘了。”
“捉襟见肘？嘶……不至于吧？！”
祝无恙闻言微微抬眸，放下手中酒杯，静静听他细说缘由……
“自当年靖康国难，二帝北狩，中原沦陷，山河破碎，大宋半壁江山风雨飘摇。”薛昭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唏嘘，“朝廷自顾不暇，终日忙于抵御外敌、安顿流民，早已无暇顾及南疆属地。近几年以来，中枢朝廷再也未曾给镇南王府拨付过半分库银。”
此事祝无恙自然略有耳闻，国破动荡之年，天下财赋尽数汇聚前线，支援抗金战事，地方藩镇难免被搁置。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情况竟窘迫到了这般地步。
薛昭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辛辣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郁结，苦笑着继续道：
“外人皆道我镇南王府雄踞南疆，富庶一方，我这个世子更是天之骄子，锦衣玉食。可谁能知晓，如今王府银库空空如也，盘点全数存银，竟不足两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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