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一位老勋贵带头喊冤,其余官员瞬间纷纷附和!
步军指挥使见状,当即抢先一步,满脸的义愤填膺:
“荒谬至极!简直荒谬至极!我等与那福源钱庄王掌柜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谓是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此等卑贱的市井商贾,竟敢无端造谣、肆意诋毁朝廷命官,是可忍,孰不可忍!”
话音落下,立刻引发满堂呼应。
一时间,整座酒楼雅厅内,控诉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简直岂有此理!区区一介商贾也敢构陷朝堂命官,反了他了!”
“我等为官一方、勤政爱民、两袖清风,从未有过半分贪墨之举!”
“恳请世子殿下彻查此事,严惩奸商,还我等清白官声!”
…………
人人神色凛然,个个悲愤不已,口中皆是清廉奉公、为国为民的铿锵言辞,演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看不出半分破绽,这些人不去当戏子,简直是梨园行当的一大损失!
立在一旁的祝无恙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出精彩纷呈的百官戏码,心底早已乐得翻江倒海,几乎要克制不住唇角的笑意。
就在此刻的前不久,自己带着王府亲兵杀了个回马枪,查封福源钱庄、逼迫王掌柜交出账册以及相关银两。
那王掌柜被套上枷锁时,看着被尽数起封的匿名存银,看着庄中数十年隐秘账目尽数被抄,当场吓得面无人色、涕泗横流,他哭天抢地的百般喊冤,瑟瑟发抖地苦苦哀求,直言自己此番大祸临头,这些手握把柄的官员知晓后,定然会恼羞成怒,将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彼时王掌柜那恐惧绝望、委屈崩溃的模样,与眼前这群官员义正辞严、清正高洁的模样,形成了极致滑稽的反差。
祝无恙心中暗笑不止:好,极好!要的就是这般场面!
他心中通透无比,若是这群官员此刻胆敢有人坦然认下私存银两之事,反倒麻烦棘手,唯有众人矢口否认、死不认账,这场由他精心谋划、王府全力兜底的局,才算真正成了!
一旁的薛昭璋目视全场,看着一众官员完全按着祝无恙预先推演的轨迹行事,心底亦是暗自松了口气,藏起眼底的笑意,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公正、体恤臣下的神色。
他适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温声出言安抚道: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且先息怒。本世子深知诸位大人皆是朝廷柱石、南疆干吏,且为官清正、恪尽职守,素来深得民心。”
安抚完众人情绪,薛昭璋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与无奈,缓缓道出关键:
“福源钱庄目下已依照我大宋律例尽数查封,王掌柜造谣构陷、私藏官银,罪证确凿,现已打入王府大狱,等候从严处置。
本世子心中自然百分百信任在座诸位大人,其中更是有本世子的长辈亲眷,绝无半分贪私之举。
钱庄账册之上,也确实无一位在场大人的真实名讳,看似无凭无据。”
话音微顿,他刻意沉下几分语气,带出几分迫于王命的凝重:“奈何此事不知何故传入我父王耳中,父王当时震怒不已,严令本世子彻查到底。
只是事已至此,不知诸位大人心中如何看待,此事应当如何了结?”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选择权抛回满堂官员手中,也将所有人彻底架在了进退两难的绝处。
满堂文武闻言,脸上的悲愤之色瞬间僵住,人人心底冰凉,有些脑子较为活络的已然彻底回过味来……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阅历深沉、心思剔透,此刻哪里还看不明白?
从盖着镇南王大印的紧急诏召,到莫名齐聚的酒楼密会,再到突然被查封的钱庄、被抓捕的掌柜,又当众摆出的巨额金银银票,从头到尾,就是镇南王府精心布下的一场局!
明面上是彻查商贾造谣、保全官员清名,暗地里就是借着王权威势,拿捏众人私存匿名官银的把柄,堂堂正正收割这笔巨款!
这般手段,与明火执仗的硬抢几乎毫无区别!
可偏偏所有人都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有怒不敢发!
银两是匿名私存、见不得光的公款余利,一旦认领,便是自证贪私、自毁仕途!
轻则降级贬官、弹劾罢职,重则当场问罪下狱!
可若是拒不认领,这笔来路不明、摆在众人眼前的巨额金银银票,便成了无解的烫手山芋!
进退皆是两难……
可转瞬之间,这帮官员已然权衡利弊,算清了其中得失。
丢了银两,只是破财消灾、肉痛一时;可若是此事深究到底,牵扯出匿名私藏公银的内幕,便是丢官罢爵、祸及家人的灭顶之灾!
两相权衡,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场亏,打碎牙齿和血吞……
短暂的死寂过后,最先回过神的老勋贵率先拱手开口,语气无奈却故作坦荡:
“既然奸商已然伏法,钱庄已然查封,谣言祸源也被根除,便是最好的结果。这些无主之物,自然该交由世子殿下全权处置便可!”
这话一出,其余官员立刻纷纷附和应声。
无人再敢提半句异议,亦无人再敢喊半句冤屈,尽数顺势退让,将所有金银财物的处置权,心甘情愿拱手交到薛昭璋手中。
薛昭璋“迫于无奈”点了点头,心满意足的认下这桩“苦差事”,随后没忍住偷偷看了祝无恙一眼,两个小狐狸就那么当着堂下众多老狐狸的面差点笑出声来……
此刻薛昭璋激动无比,祝无恙帮他出的这一计,堪称精妙至极!
此计看似是王府倚仗权势,巧取豪夺一众官员的私藏银两,实则全程占着一个“理”字!
先是由商贾造谣构陷开场,由王府查封平冤收尾,有理有据、名正言顺。
众官员明明平白损失巨额家财,被人当韭菜收割利益,却半点不敢记恨,也不敢声张,更不敢追责。
非但如此,众官员还要感念王府出手彻查,保全了他们的仕途以及清名。
一场精妙绝伦的阳谋,尽收满堂大利,至此彻底落子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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