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苍山洱海间的绿意便不再是羞怯的试探,而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占领。那绿是从地心里涌上来的,带着泥土翻身、根须舒展的劲儿,一蓬蓬、一簇簇地往外冒。山坡上的野杜鹃开到了极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衬着新发的、嫩得掐出水的草色,构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而洱海,经过几场透雨的灌注,水位悄悄涨了几分,颜色也从冬日的沉郁转向春日的清亮——那是一种介于翡翠与琉璃之间的绿蓝,在阳光下粼粼地闪着,晃得人眼晕。
山子水儿对于季节的更迭有着动物般的直觉。山子脱掉了厚外套,穿着单衣在院子里疯跑,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也不在乎。水儿则对衣物的材质挑剔起来,不肯穿化纤的裙子,非要棉麻的,“棉麻的软,像云”。杨阿姨笑着摇头,翻箱倒柜找出几块老粗布,给她缝了条碎花裙,裙摆宽宽的,跑起来像朵会移动的小蘑菇。
这个春天,周凡决定教孩子们认识水——不是课本上的水分子结构,而是活生生的、流动的、有脾气的水。他选择了三条溪流:一条从苍山十八溪中最温顺的清碧溪开始,一条是绕村而过、终年不涸的田间水渠,最后是洱海本身。像一场循序渐进的启蒙。
去清碧溪那天,是个薄阴的早晨。天空是鸭蛋青的颜色,云层很厚,但透光,太阳在云后酝酿着一场柔和的出场。溪水从苍山的岩缝间涌出,起初只是几股细流,羞怯地、试探性地在石面上滑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淙淙声。走下一段,细流汇成了小溪,水声大了些,清亮亮的,像谁在拨弄琴弦。
山子蹲在溪边,伸手去够水面。春寒未褪尽,溪水还带着雪山的记忆,指尖一触,凉意便顺着经络往上爬,他“嘶”地缩回手,却又忍不住再试。“爸爸,水是活的!”他惊喜地喊。
“当然是活的。”周凡也蹲下来,捧起一掬水。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握不住的时光。“你看,它会流,会跳,会唱歌。”
水儿更细心些。她注意到溪底的石子——圆的、扁的、青的、白的,每一颗都被水流磨去了棱角,光滑温润,像某种史前动物的卵。她捡起一颗鹅卵石,对着光看,石头内部有淡淡的纹路,像是凝固的波浪。“石头也会变,”她把石头递给周凡,“水让它变圆的。”
这个发现让周凡心里一动。他想起迟子建写黑龙江边的石头,说它们被江水打磨了千万年,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时间的密码。大理的溪水没有黑龙江那般磅礴,但耐心是一样的——用最柔软的方式,改变最坚硬的东西。这不就是教育的本质么?不是斧凿刀刻,而是水滴石穿。
他们顺着溪流往下走。越往下,溪面越宽,水声也越发丰沛起来。经过一处小小的落差,水流突然加速,纵身跃下,在下面的潭里激起雪白的泡沫和清脆的响声。山子被这景象迷住了,趴在潭边看那些泡沫生成、旋转、破碎,周而复始。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水在笑。”
“笑?”
“嗯,”山子认真地点头,“它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高兴,就笑了。你看那些泡泡,是它的酒窝。”
周凡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孩子才是真正的诗人。他们还没有学会用既定的比喻,没有被常识束缚,所以能看见水在笑,能听见花开,能闻到月光的气味。这些感受如此鲜活,如此直接,像刚从枝头摘下的果子,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水儿则被溪边的植物吸引了。潮湿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厚厚的一层,摸上去像天鹅绒。蕨类植物从石缝里探出蜷曲的嫩芽,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蓝色的,极小,一簇簇开在背阴处,不张扬,但倔强。她采了一小把,说要带回家,夹在书里,“让书也有溪水的味道”。
中午,他们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野餐。杨阿姨准备了简单的饭团、卤蛋和当季的野菜。饭团用新米的叶子裹着,剥开来,米香混着叶香,在山野的空气里格外诱人。山子吃得满嘴都是饭粒,水儿则小口小口地吃,偶尔停下来,听听水声,看看云影。
饭后,周凡带着孩子们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他折了三只纸船,一只给山子,一只给水儿,一只留给自己。“我们把船放下去,看谁的小船走得最远。”
纸船放入溪水,立刻被水流托着,晃晃悠悠地启程了。山子的船最勇猛,顺着主流直冲下去;水儿的船却打了几个转,靠近岸边,被一丛水草轻轻拦住,在那儿悠悠地晃;周凡的船则走了一条折中的路线,不疾不徐,偶尔在漩涡里打个转,又继续前行。
山子着急了,沿着溪岸追他的船,小脸涨得通红。周凡拉住他:“别追,让船自己走。”
“可是它要撞到石头了!”
“撞到就撞到,”周凡说,“那是它的命。”
话音刚落,山子的船果然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撞了一下,翻了,浸湿的纸慢慢沉下去。山子“啊”了一声,眼睛瞬间红了。水儿的船还停在水草间,安然无恙。周凡的船则已经漂远了,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最后消失在转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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