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依依猜的没错,那日纵马前来,将她搂入怀中的正是李桇领。他本要前往接如太妃回朝,却在途中收到阙觞门鹞子的飞鸽传书。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应太后命金域于枫桥暗杀云依依。
他当即调转马头,日夜兼程赶来,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当他赶到时,正看见云依依跌落在溪流中,单薄的身子如浮萍般无依。那一刻,他几乎想杀了自己。他冲着赫衡叫道:“杀,一个不留!”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她,不敢耽误一秒,他不敢承担失去她的后果。
他紧紧抱着她走到岸边,突然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惊喜,却又因为她的昏迷而脸色阴沉之极。他单手将她抱在怀中,手中的掩日剑仍极具凌厉之势,剑锋所过之处,血花飞溅。赫衡带着暗卫将杀手尽数剿灭,却唯独未发现金域的身影。
李桇领低头看着怀中苍白如纸的人儿,她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更显得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格外明显。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腹部,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微弱温度,心一阵一阵地抽痛。
“世子,冷涣说后来的混战中未见金域。”赫衡快步走来,见到云依依状况堪忧,担心道:“世子妃她......”
“她定会没事。”李桇领的声音几分颤抖,他回身道:“你先去找绢儿,然后去前面的山庄会和。”
说完,李桇领脱下外袍将云依依仔细裹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翻身上马时,他刻意调整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腹间。
“依依......”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坚持住,为了......我们的孩子......”
马蹄声急促,李桇领的心跳比马蹄更快。他想起上次离别前,她曾说有话想说,却因为冷延的到来而打断,她是不是想告诉他已有了身孕。他不断地在心里咒骂自己的疏忽,若是细心些发现,他定不会让她就这样离开。
怀中的云依依突然轻轻颤抖,唇边溢出一丝鲜血,昏迷中喃喃地叫道:“阿领,疼,我好疼......”
李桇领瞳孔骤缩,刀枪剑雨中都不曾有过的恐惧包裹着他的心,猛地勒紧缰绳,几近哀求道:“别怕!依依,我在,我在......就快到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为了我,也为了孩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要坚持住......”
似乎像听见了李桇领的声音,云依依紧蹙的眉头舒展些许,可是寒冷和疼痛,使她的身子不断打颤,滚烫无比。
夜色中,骏马如离弦之箭奔驰。李桇领抱紧怀中的人,“你若敢有事......”他的声音沙哑,“我定让整个吴国陪葬。”
李桇领在榻前守了一夜,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静静地凝视这个将与自己牵扯一生的女子。他曾信誓旦旦地向她许诺,再不会让她受到丝毫伤害,如今她却怀着孩子躺在这里承受着病痛。他执着她冰冷的手,放在手中摩挲,泪不断滴落在她的掌心。
“世子,时辰不早了。”赫衡在门外低声提醒,“如太妃那边......”
李桇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往日的沉静,沉声道:“苏牧辞到了吗?”
“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绢儿也被他找到了。”赫衡语气中亦有心痛之情。绢儿因跌落山崖,伤了腿脚,所幸只是额头有些碰撞伤,其他并无大碍,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他能体会李桇领的心情,自责、怜惜和仇恨同样在撕扯着他的心。
然而现在他们却必须要暂时离开,因为李桇领是奉了浑睿徖的指令来接如太妃回朝。应太后同意将她释放后,却一直私藏在某处,作为与北胡和谈的筹码。王元和刘苗兵变后,如太妃失去全部价值,浑睿徖担心母亲安全,便以恢复李桇领统帅一职为条件,让李桇领将其救出并一路护送。未料,应太后一心想致如太妃于死地,她命金域放出将要刺杀云依依的消息,她知道李桇领和苏牧辞定会先救云依依,而将他二人诱开后,金域再带人追杀如太妃。这招使的是连环计,必杀其一,就看李桇领赌上的是谁的命。果然他们救下云依依时,就未找到金域,李桇领便知中了调虎离山计。如太妃若死,他的全盘计划都将落空,而赫衡和阿虎鲁的家人都在离京,他痛恨自己,背负了别人太多,唯独辜负最爱的她。
“她若醒来......”李桇领顿了顿,喉结滚动,“告诉她,待我处理完太妃之事,即刻回来接她。”
苏牧辞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我若是你,定不会此时丢下她。”他的目光落在云依依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复杂:“特别是这个时候......”
“这孩子是我的骨血。”李桇领打断他,“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放下她,而你,没资格和我比较,因为在她最难的时候,你跑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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