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桇领的身影渐行渐远,乞也望着那背影融入暮色,嘴角的笑意一寸寸敛去,眼底透出浅淡的释然。他缓缓抬手,止住身后蠢蠢欲动的亲卫:“不必追了。”
身旁的亲卫不解:“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哈大誉的仇……”
乞也嗤笑一声:“哈大誉狂妄自大,擅杀宗室,死不足惜。”
他转头扫视那些神情复杂的李桇领旧部,那些人忙将目光从李桇领离去的方向收回,低下头。乞也笑道:“你们跟了我这么久,真以为我看不出你们的心思?”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有人握紧兵器,却无人敢直视他的目光。
乞也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众人面前,语气罕见地平和:“李桇领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清楚。我虽强留你们在身边,可终究不是你们真正的主帅。”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今日这一场戏,不过是想让你们看清自己的心,到底向着谁。”
一名老兵眼眶微红,颤声道:“将军……”
乞也抬手止住他的话,淡淡道:“不必多言。你们若真想追随他,可延后两日再去寻他。”
众人怔住,随即有人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大义!”
有人试探问道:“敢问将军为何是两日后?”
“怎么,你们这两天都等不得,非要现在就走?”乞也背过身,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一贯的冷硬,“那就现在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两万士兵不敢再问,纷纷翻身上马,撤回军营。
待马蹄声渐远,狄赖终于忍不住问道:“将军,他们对您心生离意,为何还要给他们两日时间?”
乞也望着远处飞扬的尘土,淡淡道:“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不过走了两万人,留下的,才是我的人。”他收回目光,“而且我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是李桇领。他们若此时跟去,在局势未明之前,便是给李桇领招致祸患。两日之内,必有定数。你先将今夜所有要离开的士兵和阵亡将士一并造册,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夜,会宁城陷落。无人知晓,那一夜旧王府内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浑仕琅如何而死,他棺木旁的另一口棺内又是何人;更无人知晓,为何善战的乞也攻打一座城池,战损竟高达近四成。史书上对浑不厄的死,仅有寥寥四字——“剑伤而卒”;而对浑睿徖之死,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百余字。史书记载:“是夜,宫门破,睿徖踞龙椅,犹持玺狞笑。乞也提枪入殿,见睿徖足踏稚子尸骸,目赤如血。枪出若惊雷,贯其喉,钉于座,金漆迸裂,声如鬼啸。血溅屏风《山河图》,会宁城郭尽染赤。史官噤声,唯记:‘弑君戮幼,天厌之。’”
离京城中,又一次迎来了新帝登基。昆崀凭借纪王留下的文书和老太监枢术的证词,恢复了贺崧嫡子的身份,得以认祖归宗,更名贺睍,改元元寿。
春寒料峭,离京城外的废弃村庄里,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从门缝钻入。云依依裹紧了披在身上的被褥,斜靠在墙边打盹。一旁火堆上,烤得滋滋作响的野兔,油脂滴落在炭火上,香气弥漫。
木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卷着雪花涌入。云依依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上扬。当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横抱起来。待李桇领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准备起身离开时,她才睁开眼,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去哪?兔肉都能吃了。”她轻声说道,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李桇领的衣襟。
李桇领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冰凉的手,眉头微蹙,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塞进自己衣襟内,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身子不要了么?这么冷的天还坐地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责备,却又满是心疼。
云依依注意到他坐下时两腿微微僵硬,心中一痛。她不由分说地将自己身上的被褥分出一半,裹住他的双腿。当她的手指触碰到衣服下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时,她强忍住颤抖,装作若无其事地为他揉捏着。
“你这腿瞒得我好苦,”她声音轻颤,“若不是问了赫衡,我还不知你受过这样的罪。那周邵安着实可恶,他该庆幸自己死得早,不然……”话音未落,眼中已泛起泪光。
“不然夫人是不是要亲自替夫报仇?”李桇领轻笑,将她搂入怀中。那日云依依看见他已大好的腿伤时,虽仍为那坑洼不平的肌肉心惊,哭着责怪自己未能在他最痛苦时相伴左右,他却暗自庆幸,她终究没有见过那最血腥的一幕。
屋外风雪渐大,白色的窗纸在风中颤抖,似难承受这凛冽,细密的湿痕慢慢延展,一触即破。
李桇领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夫人,今夜我要独自进京一趟,我心中不安。”他垂眸时,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已经满头银发的老太监枢术。最后一次见他时,枢术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含泪笑道:“世子,老奴老矣,此番别后,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世子。世子对老奴有再造之恩,这三个头,权当老奴先叩谢了。若还有幸得见世子,老奴再给世子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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