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日剑的刀锋已经刺入苏牧辞的肌肤,李桇领仅存的克制没有让利剑刺穿,因为他不敢赌云依依会不会怪他。心中的疼被放纵肆意游走于他的血脉,刺痛他每一根神经,眸底裹挟悲伤和愤怒,更有一丝被背叛的绝望。
正是这个眼神让云依依心开始慌乱,所有的镇静和理智被击碎,就像自己真犯了错,毕竟她的唇脂清晰地留在苏牧辞的唇角,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却又不能推搡苏牧辞,因为那剑再过一寸,便能割破苏牧辞的喉咙。
云依依的迟疑,让苏牧辞嘴角噙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就在赌云依依对他是否还存着一丝情感,如今他满意地松开了扣着云依依手腕的手,转而望向李桇领的目光里,满是放肆的挑衅。
屋外,黑压压的侍卫已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随行的乞也抬手一挥,侍卫们立刻鱼贯而出,殿内只余他们四人。
乞也冷声问道:“娘娘,可有什么要说的?”
云依依瞥了眼李桇领,他眼中的怀疑如针,刺得她想解释,想告诉他实是苏牧辞强吻了自己。可话至喉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缓缓屈膝跪下,膝盖触及地面的刺痛,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见她下跪,李桇领手微微一颤,在伸向她时,又急速撤回:绢儿,送娘娘回宫。李桇领声音冰冷如刀,一寸一寸凌迟着她的心。
云依依抬头,看见他眼中的猩红和紧咬的后牙,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低声道:臣妾告退。她再次伏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行了一个从未对他行过的叩拜大礼。起身时,发间金凤步摇的流苏纠缠作一团,恰似他们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踏出房门的刹那,刺目的阳光让她不禁眯起了眼。
门前轮椅上的吴龑正望着南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扶手,看见她时双手在胸前交叉,对她行了个礼。云依依突然明白了李桇领不让自己见吴龑,或者应该说是吴龑不想见人。而李桇领从未想挑起战争,一个双腿残疾的皇子,又怎能登上九五之尊。李桇领承受的误解,不过是在成全一个皇子的体面,想给一个已过艾服之年的人圆落叶归根的梦。
“娘娘……”绢儿搀扶她的手不住颤抖。
不知是谁将屋内发生之事传扬了出去,引得街巷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他们对着云依依指指点点,“水性杨花”、“祸国妖妃”的窃窃私语如毒蛇吐信,钻进她的耳朵。云依依只觉得脚步沉重,却又挺直脊背,面容平静地往前走。
屋内依旧剑拔弩张,李桇领的剑不曾离开苏牧辞脖颈半分,脑中都是在想让他为了刚刚的狂浪之举付出代价。
“北胡皇帝,”吴龑高声开口,“可否容我与他说一句?”
吴龑出现在苏牧辞面前时,苏牧辞看着这个仅比景宗大三月的人,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双腿残疾,面容沧桑。轮椅的木轮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一如他那坎坷崎岖的人生,一眼望去,似乎已能望到尽头。
苏牧辞。吴龑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浑浊的眼中透着洞悉世事的释然,知道你恨命运不公,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苏牧辞冷笑,眼中寒芒闪烁: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故土回归,想要...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云依依离去的方向,声音微不可察地一顿,“想要她回到我身边。”
“可她已不再属于你。”吴龑直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正如南吴早已抛弃了我一样。”
苏牧辞的手指倏然蜷缩,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我知道你要索回顺康,并非为了故土完整,”吴龑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似重锤,狠狠敲在苏牧辞心上,“而是因为我是个不被故国接纳的人。这二十多年来,我受尽屈辱与折磨,在这里,无人将我们视作人。唯有……一位世子,他总偷偷给我送来一壶热酒,告诉我,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终于,我等到了希望。这位世子登基为帝,他怜我身残,许我归乡。在你到来之前,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能回去,哪怕以庶民之身,得一草屋安身,即便自生自灭,也心满意足。然而,故国的城门终究不为我敞开,我也终究回不去了。落叶难归根,恨生帝王家啊!”
李桇领的剑依旧抵在苏牧辞的咽喉,锋利的剑刃已经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但他的眼神却微微松动。
苏牧辞知道他口中的世子说的是李桇领,也许是都受过苦难的人才能彼此怜惜吧。吴龑说的对,他是不可能回去了,即便他双腿残疾,他却还是皇室的正统。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八王爷,你倒是看得通透。
吴龑摇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不是我看得通透,而是我知道结局。他说着突然从轮椅上撑起残废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他抬头时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正是苏牧辞掉落的那把,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膛,李桇领想救已然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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