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刚驾起那道歪歪扭扭的遁光,还没窜出乾元山地界,身形就猛地僵在了半空。
并不是他想停。
而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直接锁定了他怀里的哪吒。
“我有说过,你可以带着完整的他走吗?”
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太乙真人的耳朵里。
太乙真人只觉得怀中一轻,原本被他死死抱住的哪吒,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了出去。
“不!”
太乙真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只见昏死过去的哪吒,整个人被凌空摄回,悬浮在林峰面前三尺处,四肢下垂,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林峰单手插兜,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曾经无法无天的熊孩子,最后视线落在哪吒那光洁如玉、隐隐散发着清香的皮肤上。
那是太乙真人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用了金莲花藕为骨,荷叶为肉,为其重塑的莲花化身。
不入轮回,不沾因果,万邪不侵。
这就是哪吒敢在东海抽龙筋、在南天门打守将的底气所在。反正身体是植物做的,打坏了再换一根藕就是,若是闯了祸,因果业力也算不到这具身体头上。
“天命在身,却无仁德之心。”
林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哪吒的眉心处比划了一下,“留你这莲花化身,只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永远不会碎的瓷器,只会为祸洪荒。”
听到这话,远处的太乙真人亡魂皆冒。
这莲花化身可是哪吒修行的根基,若是毁了,哪吒这辈子就真的废了。
“阁下手下留情!”
太乙真人顾不得恐惧,凄厉地大喊,“他还是个孩子!我也已经认栽了,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孩子?”
林峰嗤笑一声,手指并没有停下,“正因为是孩子,才要早点教。等长大了再教,那就得用命来交学费了。”
话音落下。
林峰并没有毁去哪吒的肉身,而是并指为剑,指尖凝聚起一抹灰蒙蒙的气流。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仙气。
那是精纯到了极致的混沌本源之力,是一切法则的起源,也是一切秩序的终结。
“定。”
林峰指尖轻点,正中哪吒眉心。
嗡!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就像是一把锁,被强行撬开了。
哪吒原本因为昏迷而平静的小脸,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仿佛在睡梦中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他身上原本那股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之气,在这指尖落下的瞬间,开始疯狂逸散。
“剥夺。”
林峰口中吐出两个字。
随着手指缓缓向外拉扯,一丝丝金色的光线从哪吒体内被强行抽离。那些光线扭曲挣扎,似乎想要钻回去,但在混沌之力的压制下,只能乖乖被扯出体外,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是“不沾因果”的法则特性。
那是“万劫不磨”的道体本源。
太乙真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都在滴血。他花了数百年心血构建的完美杰作,此刻正在被林峰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去最核心的防护。
“完了……全完了……”
太乙真人瘫软在云头上,面如死灰。
片刻之后。
林峰收回手指,随手散去指尖那团金光。
此时的哪吒,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粉雕玉琢。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变了。
变得“真实”了。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灵珠子,而是一个会有血肉之躯、会受伤、会流血、会因为杀戮而背负罪孽的普通修士。
从此以后,刀砍在他身上会留疤,火烧在他身上会溃烂,若是再敢随意杀生,那漫天的业力便会如跗骨之蛆,让他日夜难安。
“嗯……”
昏迷中的哪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锁。失去了莲花身的痛觉屏蔽,之前那一巴掌和撞山的剧痛,此刻正清晰地反馈到他的神经中。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林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艺术品修改。
他抓着哪吒的脚踝,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甩。
嗖!
哪吒的身躯划过长空,精准地砸在太乙真人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太乙真人又向后退了数百丈。
“接着。”
林峰拍了拍手,语气平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废了他为祸的根基,是救他,也是给你一个教训。”
太乙真人抱着怀里还在抽搐的徒弟,感受着哪吒体内那已经变得浑浊的灵气,眼中满是悲愤,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记住了。”
林峰转过身,不再看这师徒二人一眼,声音随着风声传来,“以后别让他仗着自己不是肉体凡胎就到处惹事。现在的他,很脆,一碰就碎。”
“带着他,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惊雷炸响。
太乙真人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白衣背影,将这份恐惧和仇恨死死压在心底,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法力,化作流光疯狂远遁。
这一次,他是真的逃了。
连头都不敢回。
碧霄看着那消失在天际的流光,把手里最后一把瓜子皮撒在风里,咂了咂嘴:“把人家最骄傲的东西给废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啧啧,林峰,你是真的损。”
“这叫善意。”
林峰耸了耸肩,走到石矶面前,看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侍女,“如果不是我废了他,按照他那个性格,以后指不定惹出多大的乱子。我这是在帮阐教止损,元始天尊知道了都得谢谢我。”
石矶看着林峰,眼波流转。
虽然林峰说得轻松,但她知道,这其中的分量有多重。为了她一个侍女,不惜得罪死太乙真人,甚至直接毁了灵珠子的根基。
这份护短,这洪荒独一份。
“公子大恩,石矶……无以为报。”石矶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谁说无以为报?”
林峰伸手在她挺翘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刚才不是说了吗,回去泡茶。若是茶泡得不好,我可是要罚的。”
说完,他大步朝着那已经焕然一新的白骨洞走去。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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