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公子，”金季欢笑吟吟地看着他，“蔬菜这边分四部分，一部分是腌制时就要放进去的，一部分是独立成菜的，一部分是佐肉菜的，最后一部分是摆盘装点用的。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切法，我说，你记。你那边案板干净，糕饼点心也由你负责监督。可能胜任？”
楚明昭认真点头：“放心，明昭必尽心尽力。”他温言细语地给仆役们分派任务，耐心解释每一种食材需要切成多大的丁，比例如何。
最后——“小满，摆盘的雕花，只能靠你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你之前有练习过，虽然还没到出师的时候，但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你尽力而为即可。”
小满挑了几块萝卜，去一旁雕花了；雕一会儿，去看一会儿其他人的工序，就这样交替进行，一刻不停。
金季欢坐镇中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小满！商纵那边开始切牛肉了，你过去看看，让他注意肌理。朱朗只能干力气活，这样，切肉沫和打牛肉丸子的事儿都让他来吧……”
另一边，有的需要烹饪很久的菜肴已经下锅了：“三号灶小火，八宝葫芦鸭和狮子头都是急不得的。沈公子，豆腐丝切好了立刻送入清水浸泡，否则容易变味。楚公子，苦瓜里头的馅料塞实些，你这样稍后一上锅它就掉出来了。清洗组，把焯过水的锅全部洗干净；焯过下水的那口锅用白酒先擦两遍！”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连续不断，如同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庞大厨房的运作有条不紊地编织在一起。
心跳加快，血液也跟着快速流动，手指的伤处随着血脉搏动一下下刺痛着，她额头渗出薄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商纵在工作间隙，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扫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看到她强忍痛楚的模样，看到汗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他心头那股莫名的躁郁再次升腾，比昨天更甚。紧接着，切菜、翻炒的动作也越发狠厉，仿佛将那股无明火都倾泻在了锅里的菜上，吓得朱朗一个劲儿提醒他：
“老大，老大你轻些！这部分要的是切片，不是切臊子！当心金师傅骂你！”
朱朗倒是不在意自己最近的表现，术业有专攻嘛；他来“扮演”厨子无非就是这趟公差中的一环，做菜水平烂并不会让他内耗。
可他还是很忌惮金季欢。金师傅一用那看笨瓜的眼神看着他，一摇头一叹气，再念上几句，哎哟喂，那可真是太难受了。
沈寒灯那边也进展顺利，其实本身就不大可能不顺利。金季欢心里清楚，只要舍得用好食材，下料配比正确，东西就不会难吃。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挑了起来，脑袋里回荡着那人急吼吼的声音：
“你的脑子呢？也跟着一起废了吗？你的舌头也烂掉了吗？你那些化腐朽为神奇的菜谱也都忘光了吗？”
是啊，本事还在，一脑袋的想法也还在。现在就认输，也未免太怂了！
楚明昭要一直在商纵和沈寒灯两个组别间来回跑动、询问，以便准备往他们的备菜里需要加入的配料。
金小满跑前跑后，小脸通红，偶尔磕绊地传达指令、协调各方，竟也渐渐有了些铛头之风。金季欢越发满意了：如果小满可以一直这样成长下去，那或许，自己真的可以继续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探索下去。
时间在紧张忙碌中飞速流逝。日头渐高，厨房里热气蒸腾，各种香味——麻辣、清香、酱香——交织融合，弥漫开来，引得府中其他下人纷纷侧目。
所有准备工作做齐后，大伙儿得以休息片刻、留人看住火头，分批次用餐。金小满自告奋勇留下看火，其他人围着金季欢坐了一桌，沈寒灯先把她爱吃的菜夹了出来，耐心地喂给她。
“别光顾着喂我，你们快吃，多吃些！”金季欢关切道：“鸡鸭鱼虾这边有的在慢炖有的在慢烤，可以轮流看火，轮流休息。蔬菜糕饼那边同理，该蒸的蒸，需要炒的菜等开宴前最后时刻再炒，否则容易变色……”
“好啦，这些话晚点再说也不迟；起码现在，此时此刻，你先把饭给好好吃了！”商纵嗔怪着，接过沈寒灯手里的碗：“你先吃吧，不然待会儿我放开了吃，你们又该不够吃了。”说话间，他已轻柔地舀起一勺米饭喂到金季欢嘴边。
随着夕阳西下，丝竹声正式响起；宾客们逐渐入厅堂落座，吃着瓜子茶点，闲话着等待开宴。真正打仗一样的忙碌，现在才正要开始。
不同于厅堂里休闲的氛围，后厨场院里已经热浪滔天。秋日的岭南暑热尚未退去，傍晚气温刚刚降下来些马上又有一堆灶眼开始点火，这阵仗，人人都被熏出一身烟火气和一头一脸的油汗，跟烤鸭差不离。
“酸梅酱过于酸了，补一勺糖。”“花椒香气不够，再煸五息。”“这个灶眼从现在起持续猛火不要停，开始猛火快炒，小满你来指挥他们！”“冷盘，快，冷盘可以先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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